嶽寧夕看見季五名字，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摸出那隻從河穀撿來的破鞋。
“他果然沒死。”
石三郎若在這裡，恐怕已經提刀往郡城衝。王玄策卻先看標注日期：兩日前。
季五從斷橋墜穀後被人撈起，送到郡城示眾。裴嵩留下他的命，不是仁慈，是把他當成另一隻刑籠。
舊宅外已經響起追兵號角。
王玄策沒有沿來路撤退，而是按總圖所畫打開嶽家廢棄排糧槽。三人順著木槽滑入後巷，那裡早有羅九斤接應。
何小滿在井口留下兩串向南腳印，真正隊伍卻向北繞行。鄧紀帶人追出三裡才發現上當。
嶽天行在臨時藏身處等他們。
他看到牛皮圖，神情複雜：“我以為這一輩子都不會再見它。”
嶽寧夕把最後一張沒有燒掉的平反文書放在父親麵前：“你想要嗎？”
嶽天行沒有接。
“三年前，我確實想過。隻要嶽家還能留一塊匾，別人罵我什麼都行。”
“所以你替他們畫圖？”
“最初一張是真的。”嶽天行承認，“後來我發現他們用圖繞開烽燧，把軍械賣給胡人，便開始故意畫錯。嶽家被滅，不隻是因為我知道賬，也是因為裴嵩發現後麵幾張圖在害他。”
嶽寧夕問：“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怕你知道我做過的事，不肯認我這個父親。”
“你不說，我便隻能從仇人口中知道。”
嶽寧夕將平反文書遞到火上。
火焰吞掉官印，也吞掉“嶽氏無罪”四個字。
“嶽家是不是清白，不由裴嵩還。你做過什麼，以後自己去作證。該認的罪認，該償的債償。”
嶽天行望著女兒，慢慢點頭。
他沒有被一句父愛洗清，也沒有因為救過人便抹掉曾經幫蒼鷹畫路的事實。
趙伯安在旁聽完，忽然說：“活著認賬比死了乾淨難。你若真想還，先把圖上被你送進暗路的人一個個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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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天行應下。
孫乾把他的名字寫入證人冊，同時另開一頁記錄其參與繪圖之罪。功與罪分開寫，不以一項抵另一項。
嶽寧夕看見後沒有阻止。她想救父親，卻不再要求所有人隻看父親救過她的那一麵。
隊伍隨即轉向遼西郡城。
要救季五，不能強攻城門。王玄策讓孫乾研究地下總圖，發現嶽家車行有一條運炭暗道直通城南鑄坊，但入口掌握在郡衙手裡。另一條辦法，是偽裝成押送逃卒的官兵，從正門進入。
秦越副牌成了唯一可用身份。
副牌能夠騙過普通門卒，卻經不起軍冊核驗。孫乾連夜偽造一份押解回執，隻使用已經死去的秦越名號，不另造活人身份。嶽寧夕則從總圖找出當日真正會進城的一支炭隊，把他們的車次插入回執。
為了讓“逃卒”看起來像受過刑，何小滿用豬血和草灰在臉上做傷。石三郎傷腿無需偽裝，隻要換上破衣，便比任何逃卒都真。
“我演俘虜，你演校尉？”石三郎看著王玄策身上的郡兵甲，“進城後先給老子鬆一點，繩子勒傷了。”
“真逃卒不會挑繩子。”
王玄策又親手給他多繞了一圈。
眾人雖笑，心裡卻都明白，這次進城不是奪一處邸閣。城中駐軍數千，隻要一處身份對不上，誰也走不了。
孫乾把幸存者重新分組：王玄策扮押送校尉，石三郎等人扮郡兵，羅九斤、何小滿與周大牛充作逃卒。嶽寧夕換男裝做隨軍書吏，薑笙與許鶴生以押送軍醫身份進城。
嶽寧夕用魚膠、炭灰和一小片舊傷皮，在王玄策右臉做出一道箭疤。秦越真正的疤在右邊，而海捕畫像誤把王玄策畫成左臉有疤，兩道特征恰好能把兩個身份分開。
趙伯安和嶽天行傷勢過重，由村民藏在疫村附近。
臨行前，許鶴生正式答應同行。
“老夫不是替叛軍做事。”
“我隻是不想再看軍醫署把活人寫死。”
兩日後，眾人登上一處能望見遼西郡城的山坡。
城牆比邊防營高三倍，城門外貼滿王玄策畫像。進出行人逐一核驗路引，連賣菜老婦都要翻籃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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