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窯裡沒有薑笙、許鶴生和胡七。
羅九斤也不見了。
地上搏鬥痕跡很亂，卻沒有大量鮮血。王玄策檢查兩名監督兵傷口，刀從後背同一角度刺入，凶手熟悉軍陣站位。
何小滿在窯後找到一串車輪印。車轍通往郡城，輪邊撒著細碎藥渣。
藥渣不是隨手撒的。
其中每隔百步便混一片紅色乾葉，那是薑笙藥箱裡最少見的止血葉。她知道普通藥渣會被風吹散，特意用顏色給追蹤者標出方向。
到城南門時，紅葉從三片變成一片，表示敵人距離很近，不能貿然接觸。
“他們不是被敵人拖走，是自己駕車走的。”
王玄策沿路追到城南排水門，在牆縫發現薑笙留下的炭記：一橫一圈，代表有敵跟隨、按原計劃行事。
原來夜裡確有刺客混進廢窯。
被收買的監督兵來自青沙口。他弟弟欠豐通號賭債，家中田契也被扣住。清理隊並未給他銀，隻承諾事後還契。
他沒有把自己當蒼鷹的人，隻覺得開一扇門便能保住全家。可門一開，兩名同袍便死在背後。
薑笙製服他後沒有殺，隻讓他親眼看見同伴屍體，再決定是否到校場作證。
他最終跟車進城，願意供出接頭人。
此人不是假醫官，而是四名監督兵中的一個。他等眾人換崗時從背後殺兩人，又打開側門放清理隊進來。薑笙發現太晚，無法守住窯口，隻能把胡七藏進運藥車，故意駛向校場。
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有方桓親兵和數千欠餉兵關注，清理隊不敢公開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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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胡七被認出，許鶴生把他臉塗成疫斑，胸前掛著“重症勿近”。欠餉兵怕傳染，自發為病車讓路；蒼鷹探子知道是偽裝，卻不能當眾拆穿，否則便等於承認他們認識胡七。
一層人人都知道可能是假的疫布，反而成了最有效的保護。
羅九斤駕車，許鶴生壓住胡七傷口，薑笙沿途撒藥渣給王玄策留路。那名幸存監督兵則被他們反綁在車底。
王玄策趕到校場時，運藥車已經停在舊井旁。
薑笙沒有亮明胡七身份，隻說車裡是發熱傷員，請方桓劃出一塊臨時病棚。裴嵩的人若想檢查，便要當著各營監督者的麵動手。
清理隊不敢強搶，改為從地下放火。
校場四角同時冒出黑煙。
胡七血畫中的那口井不僅藏封條，還是連接火油暗溝的總閘。裴嵩原計劃在公開發餉時點火，把擁擠兵卒和銀車一同燒掉，再嫁禍王玄策煽動兵變。
昨夜封條失竊，計劃被迫提前。
“先救人，別追放火者！”王玄策衝入校場。
方桓親兵掀開地磚，切斷四條油溝；黑籍隊推翻沙袋堵火；欠餉兵卒則自發排成長隊，從水井到火場傳桶。
孫乾站在高台按區域記人，每營負責一條水線，防所有人擠向同處。嶽寧夕則把銀車推到上風口，車與車間隔兩丈，即使一輛著火也燒不到下一輛。
這不是一場單靠武力能贏的仗。誰知道水在哪、油往哪流、傷員該往哪撤，誰便能多救幾條命。
幾日前還準備互相拔刀的人，第一次為同一件事站在一起。
病棚最先起火。
薑笙和許鶴生把傷員往外拖，胡七的床板卻被燃燒橫梁壓住。季五拄著拐杖衝進來，以肩頂起橫梁。舊傷重新裂開，他仍撐到王玄策拖出胡七。
床板上的血寫封號也被一同救出。
薑笙剛出棚便發現胡七呼吸停止。她先看舌色和胸口，沒有急著灌藥，而是清出喉中血塊，按許鶴生教的方法不斷壓胸。
十幾息後，胡七終於重新吸氣。
她跪在泥水裡，雙手抖得厲害，卻沒有再犯“慌了便加藥”的錯。
火勢被壓下後，清理隊留在暗溝的一名死士被煙逼出。他身上綁著火油囊，想衝入銀車同歸於儘，被拿草鞋的陳老根抱住雙腿。
王玄策割斷油囊，將人活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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