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的名單，今夜之後就是官身。
沒點到的，也開始盤算自己排在哪一行。
“且慢！”
吳用站了起來。
這位智多星臉色青白，羽扇攥得咯咯響。
“殿下好手段，隻是吳某鬥膽問一句。殿下口口聲聲招安，憑據何在？空口白牙，就要我梁山泊一百單八將拜伏？朝廷的旨意，在哪裡？”
這是最後的牌了，程序。
吳用死死盯著趙樞。
旨意拿不出來，今夜這局就還有翻盤的本錢，大不了撕破臉，把人扣在山上，慢慢炮製。
“軍師問得好。”趙樞笑了。
他伸手入懷，不緊不慢地，取出一卷聖旨。
趙樞起身，將聖旨雙手展開，朗聲宣讀。
旨書說得明白：梁山泊義士歸順朝廷，一體免罪，各授官職，首領宋江，授楚州安撫使兼兵馬都總管，即日領憑赴任，不得有誤。
吳用死死盯著那捲黃綾。
殿中省的行印，尚書省的硃批，一樣不缺，連那方禦書之寶的璽文，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真的，全是真的。
滿廳靜了一瞬，隨即嗡的一聲炸開。
“楚州安撫使？那可是正牌的地方大員……”
“一體免罪，各授官職！弟兄們，聽見沒有！”
“楚州安撫使……兼兵馬都總管！”
滿廳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到了主位。
宋江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變了三變。
先是驚，再是疑，最後，那層“孝義黑三郎”的臉色褪下去，浮上來一種毫不掩飾的光。
楚州安撫使！兵馬都總管！
這是正經的方麵大員。
手裡有兵，有地，有印，比起那種安慰人的散官，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放肆！”宋江霍然起身，轉臉嗬斥，“殿下在此，爾等安敢無禮？！都退下！”
吳用張著嘴，愣在原地。
小李廣花榮霍地站起半個身子，手已經搭上了弓。
吳用微微搖頭，他又緩緩坐了回去。
方才還要跟著發難的幾個人，被這一嗓子喝散了架勢。
宋江已經繞出了主位，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聲急響，這位梁山泊的總兵都頭領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廳中，撩袍跪倒，趴伏在地，雙手高舉過頂。
“草民宋江，接旨——”
他的屁股，撅得老高。
滿廳的人都看見了。
那個平日裡滿口兄弟義氣、動不動就要替天行道的及時雨，此刻伏在地上，頭貼著地，屁股撅得比誰都高，高得能放下一整桌醒酒湯。
趙樞捧著聖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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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把這兩個字又念了一遍。
楚州在淮南，臨著運河，風物是好風物。
宋江這個人，趙樞今夜看得更清楚了，他不壞，他隻是把“有個官做”四個字，看得比天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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