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二仙山的第三日，日頭還沒升高，官道兩邊的雪就先亮了起來。
趙樞騎在馬上，把想了一夜的事定了。
前一夜宿他躺在炕上翻來覆去。
想的還是羅真人那句“開春必反”。
田虎一起，河東路必亂，威勝軍離大名府不過幾百裡地，刀兵說來說來。
步軍他可以募，榜文一發，兩個月滾出兩三萬人不成問題。
可兩三萬步軍頂什麼用？
河北是一馬平川的平原，田虎有喬道清，將來金人南下，更有成千上萬的騎兵。
兩條腿的兵，追不上四條腿的馬，這是冷兵器的鐵律。
要與田虎爭，與金人爭，他必須有自己的騎兵。
“盧統製。”趙樞開口。
“殿下。”盧俊義並轡過來。
“回到大名府，本王要養騎兵。”趙樞道，“這事，你先給本王交個底。梁山的家底裡，馬軍有多少？”
盧俊義對這個數字太熟了，張口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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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泊一百單八將，馬軍頭領二十九員。五虎將五員，八驃騎八員，十六小彪一十六員，單論頭領的名頭，天底下任何一路官軍都比不了。”他頓了頓，“可頭領是頭領，兵是兵。全軍上下，戰馬攏共五千餘匹，人馬相配，勉強湊出五千騎兵。頭領二十九，馬五萬都不夠用，何況五千。”
韓忠在後頭插嘴：“那三千連環馬呢？呼延家那三千連環馬，當年沖得梁山泊七零八落，那不是精銳？”
“是精銳，全軍壓箱底的精銳。”盧俊義點頭，“呼延將軍帶來的三千連環馬，馬披鐵甲，人披重甲，三十匹鐵索相連，衝起來山都擋不住。當年梁山水寨叫這連環馬踏平了幾座。可養這三千馬，是把梁山的家底掏空了打的馬甲。一副馬甲幾十斤鐵，光鐵料錢就頂半匹馬。三千副，殿下算算這是多少鐵。”
“如今這三千馬在哪兒？”趙樞明知故問。
“歸了朝廷。”盧俊義道，“招安的敕書一下，全軍編隸官軍，呼延將軍那支連人帶馬劃了出去，如今歸童太尉節製。殿下想要回來？”
趙樞搖頭：“本王不開這個口。”
“開了也白開。”盧俊義說得直，“童太尉拿到手裡的東西，牙縫裡摳不出來。何況摳出來，大名府也供不起那三千副馬甲的嚼裹。”
趙樞沒接這個話頭，回頭招呼：“潑韓五，你過來。”
韓忠策馬湊近：“殿下。”
“你在西軍裡當過多年兵。你給本王講講，養騎兵，到底難在哪兒。”
韓忠咧了咧嘴：“殿下這是讓小的潑冷水。”
“潑。”
“那小的就潑了。”韓忠清了清嗓子，“難在三處。頭一個，馬難買。一匹正經的北地戰馬，河東馬市上五十貫上下，上等的八十貫打不住。殿下算算，一個禁軍兵卒，一年的軍俸帶衣糧，也就十幾貫。一匹馬，頂四個兵一年的嚼裹。這還隻是馬身子，鞍韉、轡頭、蹄鐵、馬甲，樣樣另算。騎兵一人最少配兩匹馬，輪換著騎，真要打硬仗的精騎，一人三馬。五千騎就要上萬匹馬，殿下的家底先填進去一半。”
“第二個，料難供。一匹戰馬一天要吃八升豆子、兩束草，摺合成糧，夠四個壯漢吃一天。人吃馬喂，五千騎兵一年下來，開銷頂三萬步軍。屯田不辦起來，這一張嘴一天都斷不得，斷了精料，馬掉膘比人餓肚子還快，一個月就廢了。還有一層，馬怕瘟。一場馬瘟過下來，半個馬群說沒就沒，人連法子都沒有，隻能看著倒。西軍每回打完大仗，頭一件事不是清點人馬，是查看馬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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