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良家子“字不委屈。”蕭讓躬身。
“人也不委屈。”趙樞把捲軸推回去，“榜文你先收著，擱到它該貼的那一天。眼下本王問你另一件事：城裡滯留的這幾千青壯，如今吃什麼？”
蕭讓一怔：“還在客店裡，自費的居多。”
“自費能自費幾日？”趙樞道，“幾千人聚在一座城裡，飯錢一斷，就是禍事。前兩日城裡已經出了兩起毆鬥，為的是爭一塊鋪闆。再拖半個月，不用田虎反，大名府自己先亂了。你去傳個話，城南的空倉騰出來，支幾口大鍋，每日兩餐施粥。再設幾張桌子，登記造冊。姓名、鄉裡、家中幾口人、有無田產，一項一項問清楚，錄下來。”
蕭讓應聲去了。
晌午前，城南的幾座空倉騰出來了，八口大鍋支在空場上，粥香混著雪氣，飄出半條街。
青壯捧著粗碗，排成長隊，唏哩呼嚕地喝。登記的桌子前也排了隊，書吏筆走如飛。
韓忠湊過來：“殿下，這是要做什麼？募兵不是叫黃潛善參黃了麼？”
“募兵是黃了。”趙樞道，“篩人還沒開始。”
當天晌午，行府裡幾個人湊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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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俊義、韓忠，連林沖也在。
這幾日林沖管著營裡的操練，臉上風塵未洗，進門先抱拳。
趙樞把話頭攤開：“城裡三四千投軍的青壯，本王一個都不打算放走。可這些人，泥沙俱下。你們給本王說一說，大宋朝的兵，都是些什麼成色。”
屋裡靜了一靜。
還是韓忠先開的口。
這位潑韓五在西軍裡從小兵熬到隊將，見過的兵，比在座任何人吃過的鹽都多。
“殿下，大宋朝當兵的，說句難聽的話，是天底下最沒臉麵的行當。”韓忠道，“民間有句老話，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為什麼不當？當了兵，臉上刺字。刺了字，走到哪兒都是賊配軍。林教頭，武二哥，你們二位臉上那兩個字，走到哪兒，人家先看見的是字，後看見的是人。”
林沖坐在下首，沒言語，擡手輕輕摸了摸左頰。
那刺字跟了他許多年，風天癢癢，陰雨天也癢癢。
這輩子從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落到刺配滄州，再落到梁山泊，一半是被這四個字壓下去的。
武鬆坐在更暗的地方，鬥笠擱在膝上，臉上的兩行金印從鬢角爬下來。
“當年在孟州，牢裡管營罵武二，罵的就是賊配軍。武二那一晚就想，配軍怎麼了，配軍也是人。後來上了梁山，更覺得當兵的未必低人一等，梁山泊裡多少好漢，都是配軍出身。殿下，兵能不能打，看出身看不出來。看出身，林教頭和武二這樣的人，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武兄弟這話，我認一半。”盧俊義接過話頭，“我說句實在的，若論根腳，梁山泊是山賊的根腳。可打曾頭市、打大名府、打東平東昌，哪一仗拉胯了？兵是帶出來的，將帶得好，賊配軍也是虎狼。末將帶的這些弟兄，出身好的沒幾個，關勝是降將，林沖是配軍，武鬆是行者，可拉出去，哪一個是孬種？兵這個東西，出身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本事，是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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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隻說對了一半。”
趙樞站起來，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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