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三難告示貼出去第七天，韓忠拿著名冊來交差，臉上沒了前幾日的喜氣。
“殿下，數字在這兒。”他把冊子翻開，“滯留的投軍青壯，登記在冊的四千三百一十七人。照著三條章程篩過去，夠格的，一百九十四人。”
“一百九十四。”趙樞把冊子接過來，“剩下的四千多人，都卡在什麼地方？”
“三條都卡的佔大頭。”韓忠道，“頭一個說法，遊手好閒的，城裡城外的閑漢，聞著施粥的味兒來的。這種人是來吃飯的，不是來當兵的，三條裡一條不沾。第二個說法，老弱。您猜怎麼著？好些是各營裡跑出來的，頂名的老卒，在本營裡糧餉叫將校剋扣乾淨了，聽說明府這兒給田給糧，跑來碰運氣。這種人有軍籍，按例本王還得給人退回去。第三個說法，外州流民，逃荒來的，連保結都尋不著人畫押。”
“良家子呢？”趙樞問，“真農戶、真馬戶、真弓手社的子弟，來了多少？”
“正要說這個。”韓忠把冊子翻過一頁，眉頭微微皺著，“城南十五裡，魏縣管著的幾個村子，一個報名的都沒有。本府畿內的村子還好些，隔著一條河，對岸的村子就不認這個告示。府境以外，魏州、博州的地界，告示根本沒人去貼。”
“為什麼沒人貼？”
“知州不發話，知縣不敢動。”韓忠道，“殿下的告示，出了大名府府境，就是一張白紙。人家知州老爺憑什麼替一位親王貼募兵的告示？黃潛善剛參完您，這會兒沾上您，不是找不自在麼。”
趙樞沒言語，把冊子放下了。
“走。”他站起來，“去看看。”
城南的空倉裡，粥照施，登記照做。趙樞沒亮儀仗，就帶了韓忠和兩名屬官，在棚子後頭轉了半日，拉了幾個來喝粥的青壯問話，又出了南門，到就近的村子裡，直接尋到一位村老家中。
村老六十來歲，見進來幾位生客，先還以為是城裡來的牙人，聽韓忠報了肅王的名號，慌得要從炕上往下出溜，叫趙樞一把按住。
“老丈，坐著說話。”趙樞道，“就問一件事。府城貼的告示，老丈看見了麼？”
“回貴人，看見了。”村老搓著手，“裡正念給村裡人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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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完了，村裡可有後生去報名？”
“沒有。”
“為什麼？”
村老不言語了，搓手的勁兒更大了。
趙樞也不催，就等著。半晌，村老終於開了口，一條一條，說得又慢又實。
“貴人，您是貴人，小老兒說句實話，您別惱。”村老道，“頭一條，兵這個行當，俺們莊戶人家瞧不起。不是小老兒一個人瞧不起，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話，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誰家大小子送去當兵，村裡人背後要戳脊梁骨的，說他爹娘賣了兒子吃糧。到了年紀說親，媒婆一聽是軍戶，轉身就走。貴人，臉麵上的事，您說是不是難處？”
“是難處。”趙樞點頭。
“本王多問一句。”趙樞道，“營裡的兵，臉上不刺字。這一條，能不能去了老丈一半的心事？”
村老怔住了，半晌才道：“不刺字的兵？小老兒活了六十年，沒聽過這個話。”
“從今往後，就有了。”
“第二條呢？”趙樞道。
“第二條，信不過。”村老說得直截了當，“官府的告示，俺這六十歲的人，見的多了。年輕的時候貼保甲，後來貼方田，再後來貼免役，貼了收，收了再貼，哪一回最後兌現過？軍戶的餉，朝廷欠起來，三五年不叫個事兒。今兒您說給田給糧，明兒換了官呢？田收不收回去？小老兒不敢拿兒子的後半輩子，賭一張告示。”
“第三條。”趙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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