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趙樞道，“本王出的是力氣，看的是馬，擔的是差事。錢，官家出。”
“可馬價這麼貴。”武鬆忽然開口，他一路話少，這一句卻問在點子上，“官家的錢，就經得起這麼買？”
“經不起也得經。”趙樞道，“眼下貴，是因為北邊在打仗，搶馬的人太多。可你們想過沒有，仗打完了呢？遼國一亡，燕雲到手，那一片草原，幾百年裡養出來的馬群，歸誰？契丹人敗兵的馬，金人消化不完的戰馬，燕雲各州的草場，到時候都是待價而沽的東西。眼下這一百二十貫，是亂世的價。亂世買馬，貴；太平了再買，就輪不到本王買了。”
“所以眼下貴也要買？”韓忠道。
“貴也要買。”趙樞道，“眼下的貴，貴的是價錢，不是時機。時機這個東西，過了這村，沒這店。本王寧可借錢買貴馬，也不等跌價的那一日。”
他說到這裡，停了停，聲音沉了些。
“再說，咱們沒多少時間。”
“沒時間？”盧俊義問。
“上京一破，遼國完了，這是明擺著的事。”趙樞道，“四年，五年，遼這棵大樹必倒。樹倒了，燕雲歸宋，滿朝文武要彈冠相慶，官家要封禪告廟。可你們想過沒有，遼人壓了我們一百六十年，如今金人把遼人打得滿地找牙。一個比契丹人更狠的角色，就站在燕雲的北邊，看著我們。”
炭盆的火光跳了跳。
“女真人，滿萬不可敵。這句話，去歲就在北邊傳了。”韓忠的聲音低了下去，“小的在西軍裡聽老兵講過女真人的底細。那些人，平日裡耕田打魚，閑時相聚圍獵，一家子老小，圍山趕鹿，能把一座山圍得水洩不通，圍上十天半月不散。這哪裡是打獵，這就是練兵。所以金人起兵的時候，初起不過幾千甲兵，幾年之間滾到幾萬，十萬。上了陣，父死子繼，妻死夫繼，沒有退的。遼人幾十萬人馬，叫他們幾萬人當兔子一樣攆。”
“所以本王說了，騎兵是給金人預備的。”趙樞道，“滅遼那天，就是跟金人翻臉倒計時的第一天。本王要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手裡有一支騎兵。朝廷出錢，本王出力，馬買到手，練到人馬合一。到時候北麵真來了狼，河北得有攔得住狼的柵欄。”
這一夜說到三更方散。
第四日晌午，前頭探路的輕騎回來報，白溝到了。
白溝是河的名字，也是鎮的名字。河不寬，對岸就是遼人的地界。
從前榷場開在鎮上，天南地北的客商都擠在這兒，熱鬧了上百年。如今榷場早關了，鎮子冷落下來，街上人馬稀稀拉拉，倒比內地的鎮子多了幾分蕭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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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忠先進鎮裡打點，半個時辰出來回話。
“殿下，邊三爺那邊有動靜了。”他壓著聲，“咱們一進莫州地界，人家就得了信。今兒早上，鎮子裡多了不少生麵孔，都是跑馬牽線的，眼睛盯著官道。邊三爺這是摸咱們的底呢。”
“讓他摸。”趙樞道。
當夜安歇。掌燈的時候，店裡進來個半大孩子，低著頭，把一張疊了四疊的字條放在櫃上，轉身就走，快得攔都攔不住。字條展開，上頭沒有一個字，隻畫了一匹馬，馬脖子上係著三道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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