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一盞一盞從他臉上掠過，明滅交替，把他側臉的線條照得忽明忽暗。
她注意到他換擋的時候，右手從方向盤上滑下來，搭在中央扶手上，離她放在膝頭的手，不到一寸。
那一寸距離裡，全是他的氣息。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開口：“你怎麼知道我在那裡？”
薑辭言喉結動了動：“……猜的。”
他說這話時目光直視前方，下頜繃著，像在掩飾什麼。
可他不知道，他右耳的耳尖，紅了。
薑霧眠看得很清楚。
其實他比賽一結束就趕回來了。
賽車服都沒換，直接套了件外套就上了車。
手機定位顯示她的位置在城南，他一路超了幾個紅燈，腦子裡閃過無數種可能，每一種都讓他把油門踩得更深。
到了會所外麵，他沒有立刻進去。
他在車裡坐了十五分鐘。
因為不知道她願不願意讓他出現，不知道她會不會覺得他管太多，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隻是想跟朋友玩。
他甚至想過，如果她好好的，他就悄悄走。
可當他從車窗裡看到那個男生站起來衝她抬手，酒灑出來的時候，他腦子裡那根弦，嘣地一聲斷了。
薑霧眠沒再追問。
她看著他搭在扶手上的那隻手，手背上有幾道淺淺的舊疤，是賽車時留下的。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此刻微微蜷著，像某種克製的姿態。
她忽然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薑辭言整個人一僵，手像被燙到一樣猛地一縮，又硬生生停住，僵在原處。
從她指腹傳來的溫度像一道微弱的電流，從手背竄上手腕，一路燒到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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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心開車。”
她的聲音很輕，指尖已經收了回去。
薑辭言喉結上下滾了滾，雙手重新握回方向盤，握得比剛才還緊。
可那點被她碰過的觸感，像一粒火星落在乾草堆上，怎麼都滅不掉。
他不得不把空調出風口往自己這邊撥了撥，讓冷風吹在臉上。
又過了幾分鐘，他像是憋不住了，再次開口，聲音低低的，帶著懊惱：“我就不該讓你來。”
“是我自己要來的。”
“那也不行。”
薑辭言快速看了她一眼，目光掠過她裙擺上那塊酒漬，眼神又暗了暗。
他轉回視線，盯著前方的路，聲音壓得很低很沉：“以後……以後你想認識什麼人，想去哪裡玩，跟我說。我帶你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去哪兒都行。”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耳朵紅得更厲害了，方向盤上的指節也跟著緊了一分。
他不敢看她，怕從她眼裡看到拒絕，或者別的什麼。
他寧願她什麼都沒聽出來。
薑霧眠轉過頭，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好。”
這個“好”字落進車裡，像一滴水落進滾燙的油鍋。
薑辭言繃著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可心跳卻更快了。
他騰出一隻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掌心覆上她頭頂的那一刻，力度輕得不像話，手指插進發絲間，隻停留了兩秒就收回來，像怕多留一秒就會失控。
“乖。”他說。
車子駛入薑家院子時，客廳的燈還亮著。
暖黃的燈光從落地窗裡溢出來，在草坪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薑辭言先下了車，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的門。
薑霧眠剛要自己下來，他一隻手已經伸了過來，掌心朝上，停在半空。
夜色裡，他看著她，異色的瞳孔映著院子裡的燈光，像兩顆被磨得極亮的玻璃彈珠。
“下來。”他說。
薑霧眠把手放進他掌心。
他的手立刻收攏，握住她，力道比在會所裡那一下輕了很多，卻更穩。
她借著他的力跳下車，落地時離他很近，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著一點屬於賽車手的、洗不掉的機油和橡膠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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