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
坤寧宮內。
楊懷玉跪在地麵上，雙手舉過頭頂，掌心向下，緩緩拜倒，額頭觸地，停頓片刻，再起身，再拜。
三次跪拜，九次叩首，大楚皇朝最隆重的君臣之禮。
她的鳳袍淩亂，青絲散落，裸露的肩頭上還殘留著方才歡好時的紅痕。
但此刻，她周身的氣度卻不再是皇後的雍容，而是一個臣子對君王最徹底的臣服。
“臣妾楊懷玉，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的聲音平穩而恭敬，聽不出半分不甘。
李賢沒有立刻讓她起來，看著匍匐在腳下的這個女人，目光從她散亂的髮髻滑到她雪白的後頸，再滑到她微微顫抖的指尖。
就在昨天，這個女人還是高高在上的皇後娘娘，罵他是賤奴，用最惡毒的字眼詛咒他。
而現在，她跪在他麵前，姿態放得比麵對趙澈時還要低。
一股複雜的情緒在李賢心中翻湧。
這是征服者的快意。
他用了不到一夜的時間，就將這個高傲的女人從雲端拽到了泥裡，讓她心甘情願地跪在自己腳下。
不過這個女人能忍人所不能忍，絕非善類，她今日能跪自己，來日也能咬自己。
“平身吧。”
李賢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楊懷玉依言起身，垂手侍立，姿態放得極低，沒有去整理淩亂的衣衫，也沒有去攏起散落的髮絲。
她小心翼翼地覷著李賢的神色，沉默了片刻，然後試探著上前一步，吐氣如蘭。
“陛下，一夜龍體勞頓，臣妾侍奉您安歇？”
說著，她擡起玉手，輕輕伸向李賢的龍袍衣帶。
那雙手白皙修長，指尖塗著淡粉色的蔻丹，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此刻正帶著幾分試探、幾分討好，攀上了李賢的胸口。
李賢擡手，止住了她。
“不必了。”
楊懷玉的手僵在半空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和難堪，默默收回手，退後一步，重新垂下了眼簾。
李賢沒有看她，轉過身，走到窗邊，伸手推開了窗扇。
清晨的冷風裹挾著焦糊的氣息撲麵而來，遠處的乾安宮已經燒成了一片廢墟，隻有幾根焦黑的樑柱還在冒著青煙。
“殺了趙澈，除了陳忠，不過是第一步。”
楊懷玉心中微微一緊，擡起頭看向李賢的背影。
“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李賢轉過身，目光落在楊懷玉臉上。
“陛下是說……朝堂？”楊懷玉輕聲問道。
她可是內閣次輔楊繼宗的女兒，政治嗅覺遠比尋常女子敏銳。
李賢雖然不清楚如今朝堂的局勢，但卻知道趙澈作為皇帝，混的卻如此窩囊，肯定是有原因的。
“和朕說說吧，如今朝堂局勢如何。”
楊懷玉神色肅然，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這大楚的天下，早就不是趙家的了。”
“哦，怎麼說？”李賢眉頭一挑。
“首輔張誌堅那老東西本就歷經三朝，從翰林院編修一路爬到內閣首輔，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兩京一十三省，各省督撫、布政使、按察使，有一半都出自他的門下。”
“說他權傾朝野，都是輕的。”
“朝堂上，他說一，沒人敢說二，科道言官彈劾他門生的奏章，前腳遞進司禮監，後腳就被他的眼線截走。
那些不識相的禦史，一年之內能被他貶官三次，從京城貶到瓊州，再從瓊州貶到崖州，最後貶到海裡餵魚。”
楊懷玉說到這裡，李賢的臉色漸漸凝重。
這些事情，他雖然沒有接觸過，但亦有些許耳聞，隻是沒有楊懷玉了解的這麼清楚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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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作為穿越者，李賢倒也並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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