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石破天驚。
張黨的官員們麵如土色，雙腿發軟，幾個年紀大的老臣已經有些站不住了，不得不扶著身邊同僚的胳膊，才沒有癱倒在地。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皇帝。
以前那個從來不管事，隻知道躲在後宮喝酒煉丹的廢物皇帝，此刻卻鋒芒畢露，殺氣騰騰，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來。
郭諄跪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
“陛下聖明！”
“臣，願隨陛下南巡，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李賢的目光從群臣臉上緩緩掃過。
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麵孔，此刻一個比一個低得深。
他們中有尚書，有侍郎，有都禦史，有給事中，每一個人的品級拿出來都足夠讓地方官跪著說話。
但此刻，這些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演戲嘛，誰不會？
趙澈這個登基七年的廢物皇帝，讓所有人都忘了龍椅上的那個人，手裡本應該握著刀。
現在，輪到李賢來演了。
他要演的，是一個被徹底激怒的皇帝。
李賢目光最終落在吏部尚書劉慶元身上。
劉慶元還跪在原地，方才被李賢當殿質問國本是什麼，臉上已經掛不住，此刻見皇帝又看向自己，心頭一緊，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李賢邁開步子，一步步向他走去。腳步聲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彷彿踩在劉慶元的心口上。
“劉尚書。”
李賢在劉慶元麵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說江南水患牽扯甚廣，盤根錯節？”
劉慶元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說此事需從長計議？”
李賢的聲音不高，卻壓迫力十足。
“你說要朕三思，莫要因小失大？”
他微微俯身，壓迫感如山一般傾軋下來。
“朕告訴你，這江南的水，朕趟定了！”
“朕倒要看看，這所謂的盤根錯節，究竟有多大的根，多大的節，能讓朝廷的賑災銀不翼而飛，能讓朕的子民活活餓死！”
劉慶元跪在地上，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至於朕的安危……”
李賢直起身，語氣忽然一轉，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有郭大人這樣的忠臣相隨，有羽林衛的將士護衛。”
“朕，還怕什麼？！”
他看了郭諄一眼，目光中帶著讚許。
郭諄愣了一下，如同猛地灌進了一口熱酒，渾身都跟著燙了起來。
陛下這是在為自己撐腰？
郭諄的眼眶一熱，鼻子發酸，險些落下淚來。
十二年了。
他在這個朝堂上做了十二年的孤臣。
罵貪官、彈權貴、揭黑幕，每一次站出來，身後都空無一人。
同僚們躲著他，閣臣嫌惡他，連他的親生兒子都覺得他是個瘋子，勸他早些告老還鄉、安享晚年。
“陛下……”
郭諄的聲音有些哽咽，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李賢笑著擡了擡手，他知道郭諄在想什麼。
這世上最鋒利的刀，往往不是那些藏在鞘中的寶刀，而是那些被扔在角落裡蒙塵多年的鈍刀。
它們被遺忘得太久，但隻要有人願意將它們撿起來，擦去銹跡，重新開刃，它們會比任何寶劍都更加渴望飲血。
見李賢態度如此堅決，劉慶元終於慌了。
他顧不上什麼體麵不體麵，膝行著向前挪了兩步，額頭磕在地磚上，聲音都變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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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此事茲事體大，幹係甚廣，絕非一朝一夕可以理清，還需從長計議啊，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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