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坐落在皇城西北角，是歷代太後頤養天年的居所，宮門比別處高出一截，門前的石獅子威武不凡。
院子裡的古鬆遮天蔽日，將大半陽光擋在牆外，即便此刻正值午時，院子裡也透著一股陰涼。
李賢跨過宮門，穿過前院，一路走向正殿，沿途遇到的宮女太監紛紛跪伏在地，額頭緊貼石闆，大氣不敢出。
李賢對此倒是覺得有些異樣，他注意到這些人跪下的姿勢極為標準，整齊劃一，彷彿練過無數遍。
僅這一個細節，便足以說明太後治宮之嚴。
正殿的門敞著，兩名身穿蟒袍的太監分立兩側，垂手而立，目不斜視。
見李賢到來，兩人同時跪下，一個尖細的聲音高聲唱喏：“陛下駕到……”
李賢踏入殿內。
滿殿的金碧輝煌撲麵而來，殿中陳設極盡奢華，紫檀嵌螺鈿的屏風、鎏金掐絲的香爐、成化鬥彩的花瓶、前朝名家的字畫，隨便取一件出來，都夠尋常人家吃用一輩子。
他擡眼看向正中的鳳椅。
然後，微微一怔。
鳳椅上斜倚著一位宮裝麗人，正是太後呂青雉。
她看上去遠比李賢預想的年輕，一頭烏黑的青絲綰成高髻，斜插著一支赤金點翠九尾鳳釵，釵尾的流蘇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搖晃。
明黃色織金五鳳紋的廣袖長袍，領口與袖口綉著繁複的雲紋，腰間係著一條珊瑚珠串，通身的氣派雍容華貴，卻又在那豐腴飽滿的身段上，顯出幾分成熟女子獨有的綽約風韻。
那張臉更是保養得宜，柳葉眉如遠山含黛，鳳眸狹長，眼尾微微上挑，自帶一段渾然天成的風流。
瓊鼻挺秀，唇若含珠，不施脂粉卻自帶一層薄紅，肌膚白皙細膩，頸項修長，鎖骨在衣領下若隱若現。
說她已經三十有六，怕是沒人肯信。
這是太後？
李賢腦中飛快地轉了一下，隨即恍然。
古時女子超過十八便已是老姑娘，入宮的秀女更是不可能年歲太大。
呂青雉入宮時估計也就十四、五歲，先帝駕崩時她不過二十齣頭，如今趙澈親政七年，她滿打滿算也就三十六七。
放在後世，這個年紀的女人即便保養得再好也不過是風韻猶存。
可眼前這個女人，簡直如同二十七八，再加上那種久居上位養出來的從容與威儀，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極為獨特的氣場。
李賢在打量呂青雉。
呂青雉也在打量李賢，狹長的鳳眸微微眯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輕蔑。
在她眼裡，這個皇帝不過是個沉溺酒色的廢物，即便今日在朝堂上鬧出了天大的動靜，也不過是一隻被逼急了的兔子，偶然咬了一口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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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呂青雉紅唇微啟，一聲輕哼從鼻間溢出，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皇帝，你可知錯？”
她一開口便是質問，語氣居高臨下，像在教訓一個不懂事的晚輩。
李賢沒有回答，而是向前走了幾步，不卑不亢地站在殿中，與鳳椅上的太後對視，語氣平淡：“母後，朕何錯之有？”
呂青雉的柳眉挑了起來。
她顯然沒有預料到對方會這樣回答。
在過往的七年裡，趙澈每次被她叫來慈寧宮問話，要麼低頭認錯，要麼沉默不語，從沒有這樣直截了當地頂撞過她。
“何錯之有？”
呂青雉猛地一拍鳳椅扶手，聲音陡然拔高。
“哀家問你，今日文華殿上，你為何濫殺朝廷重臣？！”
她的聲音在殿中回蕩，殿門外候著的幾個太監宮女，下意識地把頭埋得更低。
“劉慶元乃是吏部尚書，錢懿乃是戶部尚書，李珣乃是兵部侍郎，三人皆是朝廷肱骨、國之棟樑，輔佐先帝多年，你說殺就殺，可曾問過哀家？可曾通過內閣？可曾問過滿朝文武的意見？！”
她越說聲音越高，胸口急劇起伏，飽滿的曲線在明黃色的宮裝下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一雙鳳眸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死死盯著李賢。
“還有那郭諄！區區一個都察院禦史，不過四品官，你竟讓他入閣參贊機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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