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朱雀大街卻亮如白晝。
數百支火把將蘇府門前照得纖毫畢現。
禦林軍甲士列陣於街，鐵甲森然，刀鋒映著火光，在兩側店鋪的簷角下投出一排排晃動的黑影。
從街口到府門，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上千人。
李賢站在府門前，一身玄色常服，負手而立，火光在他臉上跳動，將他麵龐映得明暗不定。
身後半步，站著紀伯昌和呂猛。
紀伯昌穿著新換的指揮使官服，飛魚紋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他擡頭看了一眼眼前的蘇府，心裡翻湧激蕩。
十二年。
他被蘇敬懷壓了十二年，今日卻帶著人來抄蘇敬懷的家。
命運這東西，有時候比話本還荒唐。
“陛下，蘇府府門緊閉，裡麵隱約有動靜，怕是有所察覺了。”呂猛上前低聲稟報。
李賢嘴角微微勾起。
“察覺了？很好。”
他擡手，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往前一送。
“直接撞門。”
呂猛轉身，大手一揮。
數十名禦林軍擡著粗壯的撞木，喊著號子沖向朱漆大門，撞木前端包著鐵皮，狠狠砸在門闆上。
“嘭！”
巨響震得地皮發顫，門楣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門內傳來驚慌的呼喊聲，有男人的嗬斥，有女人的尖叫，還有雜亂的腳步聲。
“嘭！”
又是一記重擊。
門闆中央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痕，木屑飛濺。
李賢負手看著，低聲道：“繼續，朕倒要看看，這錦衣衛指揮使的大門能撐多久。”
第三下。
“哐啷！”
朱漆大門從中間斷裂，兩扇門闆向內轟然倒下。
煙塵瀰漫中，禦林軍如潮水般湧入，李賢邁步跨過門檻，腳踩在碎裂的木闆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府內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前院廊下，幾個家丁護院握著刀棍，臉色煞白，背靠背縮成一團。
廂房的門窗後麵人影亂竄，有丫鬟的哭聲，婆子的叫喊，還有瓷器摔碎的脆響。
正院堂屋裡，蘇敬懷的正妻劉氏被人從臥房裡扶出來。
她平日裡養尊處優、頤指氣使，此刻頭上的釵環歪斜著，身上的錦緞中衣皺成一團。
“怎麼回事？外麵什麼動靜！”她尖著嗓子問。
管家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上血色盡失，嘴唇哆嗦：“夫……夫人，是宮裡來的人，好多兵，把府門撞開了！”
劉氏的心猛地一沉。
宮中來人？
她做了十幾年錦衣衛指揮使的夫人，對抄家並不陌生。
蘇敬懷沒少抄別人的家，她見過那些被抄家官員的家眷是什麼下場。
可那是別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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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蘇家怎麼可能……
老爺出城的時候還好好的，還笑著說去宣府是陛下的恩典，能大撈一筆。
怎麼才半天工夫，天就塌了？
“娘！”
一個略顯稚嫩卻故作鎮定的聲音從偏廊傳來。
蘇敬懷長子蘇瑁，十七八歲，眉眼與蘇敬懷有幾分相似，穿著一身錦緞直裰，腰間還挎著一把鑲著寶石的短刀，大步走了過來。
他是蘇家嫡長子，從小在錦衣衛衙門的後院裡長大，看慣了父親發號施令，以及別人在蘇家人麵前低眉順眼。
“怕什麼！”
蘇瑁掃了一眼慌作一團的丫鬟僕婦，沉著臉喝了一聲。
“不過是一群亂兵，爹爹乃是錦衣衛指揮使，深受陛下倚重，誰敢動我們蘇家？！”
他轉頭吩咐管家。
“給我把家丁護院都叫起來，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管家張了張嘴，想說那是禦林軍，可蘇瑁已經轉過身去，大步走向前院。
蘇瑁站在正堂台階上，強撐著鎮定，目光掃過湧入的禦林軍，最後落在李賢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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