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敬懷府邸被抄，動靜鬧的可不小，等禦林軍和錦衣衛撤走後，消息就從朱雀大街傳了出去。
天亮後，半個京城都知道了。
錦衣衛指揮使，天子親軍，說抄就抄了。
人還在宣府，家先沒了。
妻兒老小全被押走，庫房裡的金銀堆全給翻了出來，連那三個告病的鎮撫使和指揮僉事，也被當堂砍了腦袋。
一夜之間，上到六部九卿，下到百戶小吏，但凡屁股底下不幹凈的，全都睡不踏實了。
可不管怎麼串聯，怎麼議論，有一件事他們卻想不明白，蘇敬懷去宣府，到底是誰的主意？
是張閣老的意思，還是陛下的謀劃。
若是陛下，那可就太過驚悚了……
陛下把蘇敬懷這個錦衣衛指揮使派去宣府查邊，讓他前腳出了西直門，後腳就抄了他的家。
這哪裡是派差？
這是把人支走，好騰出手來，一鍋端。
想明白這一層的人，脊背發涼。
那個傳言中沉溺酒色的廢物皇帝，手段居然如此狠辣果決。
難道之前一直都在韜光養晦嗎？
……
兩天後，居庸關。
蘇敬懷騎著馬，後麵跟著十來個隨從，個個都是錦衣衛裡挑出來的好手。
他慢悠悠的趕路，一點也不著急，沿途遇到驛站和府衙都要停下來大吃大喝一頓，順便收點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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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即便過了兩天，也並沒有走多遠。
對於宣府之事，蘇敬懷胸有成竹，懷裡就揣著宣府都指揮使司的名冊，名冊上密密麻麻記著邊軍將領的家底。
誰家的田產多少，誰家的鋪麵幾間，誰家兒子在京城哪個衙門當差，記得清清楚楚。
有了這東西，到了宣府，挨個敲一遍，少說也能摟回來五七萬兩。
他正美滋滋地盤算著，一騎快馬從後麵追了上來。
馬上的人翻身落地，連滾帶爬地跪在他馬前，神色慌張。
“指……指揮使大人！大事不好了！您的府邸，被抄了！”
蘇敬懷第一反應是荒謬，一鞭子抽在那人背上。
“尻恁娘！慌什麼慌，誰有那個膽子抄本官的家？”
“是陛下！”
那人被打也不敢反抗，隻是趴在地上，大聲辯解。
“是陛下親率禦林軍，撞開了府門，北鎮撫使趙桓、南鎮撫使陳林、指揮僉事孫越，全都被當堂處死了！”
蘇敬懷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然後他猛地調轉馬頭，一夾馬腹，往京城方向狂奔。
都這樣了，他如何不知道自己中計了……
好一手調虎離山，這廢物皇帝還真是大膽啊！
不過，真以為這樣就能扳倒自己，絕無可能！
隻要讓他見到張閣老，他就有一百種翻盤的辦法。
……
西直門外，呂猛帶著三百禦林軍，從辰時等到了未時。
日頭西垂，秋風吹得官道上的枯葉漫天打旋，呂猛靠在城門洞的牆根上，嘴裡叼著一根草梗，眯著眼往北邊看。
忽然，遠處官道上揚起了一溜煙塵，一匹棗紅馬沖在最前麵，馬上的人伏著身子，抽鞭子的動作帶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
後麵跟著十來騎，跑得歪歪斜斜，明顯已經掉隊了。
來了！
呂猛把草梗吐在地上，直起身來。
“都精神點，人到了。”
三百禦林軍從城門兩側湧出來，嘩啦啦排成三排橫隊，鐵甲錚錚，刀出半鞘，把官道堵了個嚴嚴實實。
蘇敬懷遠遠看見了那排黑壓壓的鐵甲，猛地勒住了馬。
棗紅馬嘶鳴一聲，前蹄騰空。
他穩住身子，眯著眼往前看，一眼就認出了站在隊伍最前麵的呂猛。
這個被皇帝提拔的羽林衛副指揮使，沒有半點世家底蘊的泥腿子。
呂猛也看見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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