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
李世民重複了一遍，表情十分古怪。
他從出生到現在，聽過無數稱呼。
父皇叫他二郎。
臣子稱他陛下。
敵人則罵他亂臣賊子、篡位逆賊。
可老李這兩個字，還是第一次聽見。
尋常。
隨意。
沒有半點敬畏。
就像長安街頭兩個老友之間最普通的稱呼。
按理來說，李世民應該生氣。
可不知為何，他心裡反而湧出一種從未有過的輕鬆。
在皇宮裡，他是大唐天子。
一言一行都被無數雙眼睛盯著。
哪怕與最信任的房玄齡、長孫無忌相處，也始終隔著一層君臣身份。
可在陳長安麵前，沒有陛下，沒有禮法，更沒有皇帝架子。
他隻是老李。
一個做糧食和絲綢生意、有些愁心事的普通中年男人。
“怎麼？”
陳長安挑眉：“不喜歡？”
“你若嫌老李不好聽，叫老頭也行。”
“不不不！”
李世民趕緊擺手。
老李尚且能聽。
老頭算怎麼回事？
他今年還不到三十二歲！
哪裡老了？
“老李甚好。”
李世民端起酒壺，親自為陳長安斟滿。
“以後先生……不，長安老弟便喚我老李。”
“李某也不稱你為先生，就叫一聲長安老弟，如何？”
“隨便。”
陳長安與他碰了碰酒碗。
“老李，喝酒。”
“好！”
李世民仰頭飲盡。
烈酒入腹，一股熱意湧上臉龐。
他痛快大笑。
“世人皆稱李某為東家、家主，唯有長安老弟敢喚一聲老李！”
“痛快！”
長孫無忌站在門邊，表情複雜。
陛下開心便好。
至於老李這個稱呼……
今天離開酒肆之後，他必須警告在場所有人。
誰敢將此事洩露出去，便讓誰徹底閉嘴！
酒過三巡。
李世民徹底放鬆下來。
他本就是馬上皇帝，性格中自有豪邁一麵。
若非身份束縛，私下裡也喜歡飲酒說笑。
而陳長安更不在意什麼禮儀。
兩人一邊吃肉，一邊劃拳，很快便熟絡起來。
“六六順！”
“五魁首！”
“老李，你輸了。”
陳長安拍了拍桌子：“喝！”
李世民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再來！”
“來就來。”
兩人喝得興起，酒肆掌櫃看得目瞪口呆。
開始時，他還以為李世民是某個商隊的富貴東家，陳長安隻是個落魄公子。
可現在怎麼看，那個自稱老李的中年人才更像跟班。
掏錢的是他。
倒酒的是他。
輸了之後被罰酒的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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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老李滿臉高興。
好像能被人使喚，反倒是什麼天大的榮幸。
真是奇了怪了。
數碗酒下肚，李世民已有幾分醉意。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嘆了一口氣。
“長安老弟。”
“你先前說皇帝是天下第一號牛馬，李某仔細想想，還真是這個道理。”
“當皇帝難。”
“替皇帝辦事，同樣難啊！”
陳長安夾著牛肉，隨口問道：“生意遇上麻煩了？”
“差不多。”
李世民沒有暴露身份，借著生意人的說法傾倒苦水。
“我家那位東家，做的生意不小。”
“鋪子遍布天下，夥計更是不計其數。”
“聽起來不錯。”
“可問題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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