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法？”
魏徵盯著陳長安，眼神銳利。
“老夫洗耳恭聽。”
說完，他還真拉開一張椅子，端端正正坐了下來。
長孫無忌站在門口，表情有些發僵。
他一路急匆匆追過來，是怕魏徵激怒陳長安。
結果現在倒好。
一個敢罵皇帝。
一個敢叫皇帝老李。
這兩個膽大包天的傢夥，竟然坐下來談起了國法。
陳長安給自己倒了杯茶。
“法這東西，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
“說到底，無非八個字。”
“約束強者，保護弱者。”
魏徵眉頭微皺。
“律法也要懲治百姓中的奸惡之徒。”
“當然。”
陳長安點了點頭：“可一個普通百姓作惡，最多害幾個人。”
“一個縣令作惡，能害一縣。”
“一個國公作惡，能禍一方。”
“一個皇帝若是胡作非為，倒黴的便是整個天下。”
“所以權力越大，受到的約束就該越多。”
“刀拿在誰手裡，規矩就得先管誰。”
雅間內瞬間安靜。
長孫無忌眼角猛跳。
這話要是換個人說，少說也是個妄議君上的罪名。
偏偏陳長安說得理直氣壯。
魏徵不但沒生氣，眼睛反而越來越亮。
“權力越大，約束越多……”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像是抓住了什麼。
陳長安伸手敲了敲桌上的律書。
“你今天拿這東西來問我的罪，沒錯。”
“因為我確實打了人。”
“可你若隻看我打沒打人，不問縣令為什麼帶人來抓我，那你守的就不是法，而是官。”
“法若隻讓百姓守，不讓官員守，那便不是法。”
“隻是拴在百姓脖子上的繩子。”
外麵圍觀的百姓聽得呼吸急促。
有人忍不住小聲說道：
“陳公子說得對！”
“憑什麼官老爺害人沒人管，百姓還手便是死罪？”
“就是！”
聲音越來越多。
魏徵回頭看了一眼，又緩緩收回目光。
他沉默許久，突然站起身，對陳長安鄭重一禮。
“今日之事，是老夫先入為主。”
“萬年縣令栽贓害民，罪證確鑿。”
“你出手自保，雖有違律，卻情有可原。”
“老夫會親自上奏陛下，請求重審此案。”
周圍頓時一片嘩然。
誰也沒有想到，氣勢洶洶前來問罪的魏徵，竟真的認錯了！
陳長安擺了擺手。
“行了。”
“想明白就走吧。”
“再不走，我這壺茶都快讓你說涼了。”
魏徵看了一眼茶壺，嘴角微微抽動。
“老夫還有最後一問。”
“問。”
“閣下所言，究竟師承何人？”
“沒人教。”
陳長安重新躺回軟榻。
“閑著沒事，自己瞎琢磨的。”
魏徵深深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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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口琢磨，便能說出“權力越大，約束越多”這種振聾發聵之言？
這年輕人，絕不簡單！
他不再追問，親手抱起那三卷《大唐律》，轉身離去。
來時，他腰背筆直，滿臉怒意。
走時，他腳步沉重，若有所思。
當天晚上。
魏徵書房中的燈火，整整亮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一封密折送入宮中。
上麵隻有短短幾行字。
“陳長安其人，言行雖狂，所思卻深。”
“其論法之言，字字直指朝政根本。”
“臣觀此子，絕非市井狂徒。”
“或為天賜神聖，陛下當以禮相待，不可輕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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