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甫的“網開一麵”四個字，說得是“情真意切”，他真是個心懷慈悲、不忍看到一個年輕人就此殞命的好官。
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作響。
他這麼說，一是為了在百姓麵前，把自己塑造成一個“雖然嚴厲但尚存仁心”的形象，稍微挽回一點剛才因為顛倒黑白而喪失的官聲。
二是為了穩住趙顥。
在他看來，趙顥之所以敢這麼硬氣，無非是仗著手下有三百精兵。
隻要把他騙下馬來，騙進開封府的大門，那三百精兵群龍無首，自然也就不足為懼了。
到時候，進了他開封府的大牢，是圓是扁，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
至於什麼“網開一麵”，那更是天大的笑話。
等把人弄到手，高太尉那邊還不知道要怎麼折磨他呢。
王甫覺得自己這一招很高明，簡直是一石二鳥。
他臉上帶著“悲天憫人”的微笑，等著趙顥做出“明智”的選擇。
“網開一麵？”
高衙內一聽到這四個字，那剛被王甫安撫下去的火氣，又“騰”地一下竄上了天靈蓋。
他覺得自己快要被王甫這個老糊塗給氣死了。
他一把推開攔在身前的家丁，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幾步衝到王甫麵前，伸手指著王甫的鼻子，破口大罵：“王甫！你他媽的是不是老糊塗了？老子要他死！你聽見沒有！是要他死！千刀萬剮的那種死！你跟老子說什麼網開一麵？你開他媽的什麼麵！”
高衙內的唾沫星子噴了王甫一臉，那股子囂張勁，比剛才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根本不理解王甫那些官場上的彎彎繞，他隻知道，這個姓趙的打了他，侮辱了他，他就必須死，而且要立刻死，馬上死！
任何說要讓他活下去的話，都是在跟他高衙內作對！
王甫被他罵得狗血淋頭，一張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當著這麼多百姓，這麼多手下的麵，被一個黃口小兒指著鼻子罵，他這個開封府尹的臉，算是徹底丟盡了。
他心裡又氣又怒，還有委屈。
我這不都是為了你好，為了你爹好嗎？
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可他不敢發作。
他隻能忍著。
“衙內，衙內息怒，你聽我解釋……”
王甫陪著笑臉，想拉高衙內到一邊說話。
“解釋個屁！”
高衙內根本不給他這個麵子，他一把甩開王甫的手，那雙因為腫脹而眯成一條縫的眼睛裡，射出怨毒的光芒。
他湊到王甫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卻又陰狠無比的聲音威脅道：“王甫，我把話給你說明白了！”
“今天，你要是敢讓這個狗東西活過今晚，我明天就讓我爹，把你這身官皮給扒了！把你全家老小，全都趕出汴梁城，去給邊關的軍戶當奴隸！”
“你別不信！我爹最疼我！我讓他往東，他絕不敢往西！我說的話，比他媽的聖旨都管用！”
高衙內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你要是敢對他網開一麵，我……我就讓你死！”
最後那句“我讓你死”，他說得陰森森的，不帶感情。
他知道，高衙內這個無法無天的蠢貨，是真的說得出，也做得出這種事。
高俅對這個乾兒子的溺愛，整個汴梁城無人不知。
要是自己今天真的惹惱了這個小祖宗，他回去一哭一鬧，高俅那個護短的性子，絕對會把所有的怒火都發洩在自己身上。
王甫的身體，不可抑製地顫抖了起來。
一邊是身份神秘、可能背景通天的趙顥，一邊是愚蠢、惡毒但背後站著高俅的高衙內。
他感覺自己就被架在火上烤的肥肉，兩邊都是火，往哪邊靠，都得被燒掉一層皮。
怎麼辦？
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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