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盛寵邊關的捷報是在一個尋常的清晨送進宮的。八百裡加急的紅翎信使一路衝進玄京城，馬蹄踏碎了兩條街的晨露，直抵宮門前。消息從外朝傳到內廷，不到半個時辰，整個後宮都知道了——鎮北大將軍薑重山率北境左軍，大破北狄三部聯軍，斬敵八千，奪回雁門關外三座失城。
禦書房裡，皇帝捏著那份捷報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北境這幾年一直是懸在他心頭的一把刀，如今刀被薑重山一刀劈了，他整個人鬆了大半口氣。
當天傍晚，薑扶搖正在殿裡抱著贏微餵羊乳，就聽見殿外福安的聲音傳進來：“陛下駕到——！”
她擡頭時，皇帝已經跨進來了。玄色常服，步子比往日輕快三分，麵上帶著笑。他徑直走到薑扶搖麵前，先低頭看了一眼她懷裡的贏微，然後伸手握住了薑扶搖的手腕。
“愛妃，你大哥打了勝仗。”
薑扶搖早就知道了，但她還是做出一副驚喜的樣子，眼眶微微泛紅：“真的？大哥沒事吧？”
“好好的。”皇帝攥著她的手沒鬆，“你大哥替朕守住了北境，朕得好好謝他。謝他，就得先謝你。”
那天晚上，皇帝沒有走。
他在薑扶搖宮裡用了晚膳，陪她說了大半宿的話，從北境戰事說到朝堂布置，從軍需糧草說到賦稅調度。薑扶搖抱著睡著的贏微靠在軟枕上聽他講，偶爾應兩句，偶爾替他添茶，偶爾低頭看一看懷裡安安靜靜的女兒。
那天起，皇帝日日宿在瓊華殿。
瓊華殿是薑扶搖的寢宮，殿名是當年入宮時皇帝親題的。“瓊華”二字取自《詩經》，本意是美玉之華，字麵風雅，可落在薑扶搖頭上，更像一道懸在頭頂的光。贏微第一次聽紅袖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就在想——皇帝取這名字的時候，大約已經想好了要把這間殿當靶子用。
如今靶子上的光更亮了。
贏微醒來的時候，薑扶搖已經起了。她坐在妝台前，紅袖替她挽發，銀梳子穿過烏黑的髮絲，一下一下。銅鏡裡映出她的臉——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灰，但嘴角是翹著的，壓也壓不下去。
“娘娘今天不去給皇後請安嗎？”紅袖小聲問。
薑扶搖沒回頭：“這幾日都不去了。你去一趟皇後宮裡，說本宮身子不適，臥床靜養，皇後娘娘見諒。”
紅袖應聲出去了。
贏微躺在榻上，看著母親對著銅鏡慢慢描眉，心裡把這段話記了下來。身子不適是假，臥病靜養也是假，真正的原因是皇帝下了朝就回瓊華殿，她走不開。但這話不能明說，所以隻能拿“身子不適”來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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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那日，皇後宮裡照例擺著請安的茶盞，嬪妃們坐了一屋子。可最前麵那把椅子空著——薑扶搖沒來。
一開始沒人說話。賢妃端坐著喝茶，淑妃低頭撥弄腕上的鐲子，德妃麵無表情。皇後照例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家常話，眾人齊聲應著，好像什麼都沒少。
可散了之後，宮道上的低語聲就壓不住了。
何美人和劉美人並肩走著，走了一段，何美人終於沒忍住，低了聲說：“貴妃這一連多少日沒來請安了？三天？五天？我數著好像快十日了。”
劉美人撇嘴：“人家忙著呢，哪有空來陪咱們坐著喝茶。”
“忙著伺候皇上唄。”何美人聲音壓得更低了，“我聽說皇上下了朝就往瓊華殿去，連禦書房都搬過去了，摺子在貴妃那兒批，晚膳在貴妃那兒用……”
“行了，少說兩句。”劉美人左右看了看，拉了拉她的袖子，“讓人聽見。”
可這些話何止她們在說。禦花園裡、宮道上、各宮偏殿的小茶桌旁，這些話被翻來覆去地嚼著。有人酸，有人恨，有人等著看笑話。
第二日請安，薑扶搖還是沒來。皇後端坐主位，端著茶，麵色如常，隻是放下茶盞的時候比平時重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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