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除夕宮宴承治十一年臘月三十，除夕。
瓊華殿裡從下午就開始忙。紅袖給贏微換了一身新做的緋紅小襖，領口袖口鑲著白兔毛，襯得小臉白裡透紅。薑扶搖坐在妝台前，沒讓人伺候，自己挑了支赤金點翠的鳳釵插上，又拿了一對東珠耳墜。
紅袖在旁邊看得手心裡全是汗。
“娘娘，今兒個除夕，各宮娘娘都在……”
“在就在。”薑扶搖對著鏡子正了正鳳釵，“本宮又不是去給她們請安的。”
紅袖不敢再說話。
贏微坐在榻上啃點心，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眼睛跟著母妃轉。薑扶搖站起來，從衣架上取下一件正紅綉金的大氅披上。那顏色太紮眼了，紅袖看著都覺得心慌。
“走吧。”薑扶搖伸手。
贏微把最後一口點心咽下去，從榻上滑下來，把手放進母妃掌心。母女兩個出了瓊華殿，往太和殿去。
太和殿裡已經坐滿了人。
皇帝坐在最上首，皇後在左，太後在右。底下依次是賢妃、淑妃、德妃，再往下是各宮昭儀昭容、新入宮的十位嬪妃，以及皇子公主們。席麵擺了十幾桌，燈燭輝煌，絲竹聲細細地繞著梁。
薑扶搖進殿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轉過來了。
正紅大氅，赤金鳳釵，東珠耳墜。四歲的九公主牽在她手裡，緋紅小襖，兩個小鬏，安安靜靜。
滿殿安靜了一瞬。
德妃手裡的酒盞停在半空。賢妃正在跟三皇子說話，話說到一半停了。淑妃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隻有皇後，端著茶盞，眼皮都沒擡。
薑扶搖目不斜視，牽著贏微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位置在賢妃之上、皇後之下，緊挨著皇帝的禦座。她坐下去的動作很穩，大氅下擺一撩，利利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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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了她一眼。薑扶搖沒看他。
太後坐在上首，撚著佛珠，臉色淡淡的。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正好能讓滿殿聽見。
“薑貴妃今日氣色倒好。往年除夕總是病懨懨的，今年精神了。”
薑扶搖擡起頭，笑了一下。
“多謝太後記掛。臣妾往年病懨懨的，是身子不爭氣。今年想通了，病就好了。”
太後的佛珠停了一拍。
淑妃在旁邊笑著接話：“貴妃娘娘這話說的，好像往年有什麼人苛待了您似的。”
薑扶搖轉過頭，看著她。那個笑容還掛在臉上，可眼睛裡一點笑意都沒有。
“淑妃妹妹這話本宮聽不懂。本宮說的是自己想通了，跟旁人有什麼相幹？還是說——淑妃妹妹知道些本宮不知道的事？”
淑妃被噎了一下，臉上的笑撐不住了。
“臣妾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薑扶搖端起麵前的酒盞，飲了一口，“除夕宮宴，滿殿的人都在，你張嘴就說有人苛待本宮。你是替本宮鳴不平，還是替旁人認了這樁事？”
淑妃的臉一下子白了。她扭頭去看皇帝，皇帝端著酒盞，沒看她。
德妃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除夕夜，都少說兩句。貴妃娘娘今年確實氣色好，來，臣妾敬娘娘一杯。”
薑扶搖端起酒盞，跟德妃碰了一下，飲了。放下酒盞，她忽然嘆了口氣。
“說起來，本宮今年想通了一件事。”
滿桌的人都看著她。
“以前本宮總覺得，做人要收斂。別人說什麼，忍一忍就過去了。別人做什麼，退一步就沒事了。”她又飲了一口酒，“後來本宮發現，忍來忍去，退來退去，該來的還是來，該做的還是做。倒是本宮自己，白白憋了三年。”
殿裡靜了。
皇後終於擡起頭，看著她。
“貴妃這話，是說給誰聽的？”
薑扶搖轉過頭，看著皇後。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又明又亮，像一團燒得正旺的火。
“皇後娘娘多心了。臣妾是說給自己聽的。臣妾今年想明白了——該囂張就囂張，該跋扈就跋扈。反正忍了也沒人念本宮的好，不如讓本宮自己過得痛快。”
滿殿鴉雀無聲。
贏微坐在母妃旁邊，安安靜靜地吃著一塊桂花糕。她擡起頭，看了一眼皇帝。皇帝手裡的酒盞擱在桌上，手指按在盞沿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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