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衛生所不收黑戶廣州的早晨，熱得像個大蒸籠。
太陽剛露頭，毒辣的日頭就把城中村的青石闆烤得發燙。
田小麥忍著烈日地走在大街上。
她頭髮亂得像雞窩，滿臉是泥，腳上的破布鞋還爛著半邊。
“同誌！大嬸！問個路！”
田小麥拉住一個提著菜籃子的中年婦女。
“衛生所在哪？看病的地方在哪！”
婦女像躲瘟神一樣猛地甩開她的手。
“走開啦！唔識聽啊你！”
婦女捂著鼻子，罵罵咧咧地走遠了。
田小麥急得直冒汗。
滿大街的人，全說著她聽不懂的鳥語！
“咳……”
路邊，一個推著木頭小車賣糖水的老太太叫了她一聲。
老太太滿頭白髮，看著小麥一身狼狽的模樣，又指了指自己車上的大瓷茶壺。
她拿起一個粗瓷碗，倒了半碗黑漆漆的涼茶，遞了過來。
田小麥下意識去摸兜。
老太太搖搖頭，把碗硬塞進她手裡，擺了擺手。
不要錢。
田小麥端起碗，一口氣灌了下去。
苦得倒胃口，但一股涼氣順著喉嚨壓下了心頭的火。
老太太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街盡頭。
兩根手指交叉，比劃了一個“十”字。
“謝謝！謝謝大奶！”
田小麥深深鞠了一躬，咬著牙朝街口狂奔。
衛生所就在街拐角。
白色的牆皮，一股刺鼻的來蘇水味兒。
田小麥衝進去，一頭撲在掛號的玻璃窗口上。
“大夫！同誌！救命啊！”
她把手裡的三塊錢死死拍在窗台上。
“我哥快燒死了！後背受了傷，直冒黃水！求你給開點退燒藥！消炎藥！”
玻璃窗後頭，一個戴著白口罩的年輕女辦事員頭都沒擡。
“拿來。”
“拿啥？”田小麥一愣。
“介紹信、工作證、戶口本！有哪個拿哪個！”
辦事員眼皮一翻，冷冰冰地看著她。
“啥也沒有？”
“俺……俺剛從鄉下來，還沒辦……”田小麥聲音發抖。
“沒證不看病！公家的葯，不賣給盲流！”
辦事員一把將那三塊錢推了出來。
“下一個！”
“別啊同誌！”
田小麥瘋了，死死扒著玻璃窗，眼淚狂飆。
“我有錢！我給錢還不行嗎！人命關天啊，我哥真快不行了！”
“吵什麼吵！再吵我喊保衛科了！”辦事員猛地站起來，一臉厭惡。
“抓她去收容所！”
田小麥的心，瞬間掉進了冰窟窿！
“閨女，別喊了。”
一雙溫暖的手，猛地拽住了田小麥的胳膊。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護士，硬生生把她拽出了衛生所大門。
兩人躲在牆根底下。
老護士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壓低了嗓門。
“你這丫頭不要命了？真把保衛科招來，你直接就得進局子！”
“大媽，我哥要死了……”田小麥哭得癱在地上。
“聽著！”
老護士一把將她拽起來，湊到她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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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這條街往後走，穿過第二個臟巷子。那兒蹲著賣黑葯的。”
老護士拍了拍她的手背。
“去那買！別說是我講的，快去！”
……
後巷。
地上全是綠油油的青苔和一些死老鼠。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瘦高個正靠在牆上抽煙。
“退燒片，消炎粉，有嗎？”田小麥走過去，開門見山。
瘦高個打量了她一眼。
手伸進褲襠裡，掏出兩個沒標籤的小玻璃瓶。
“四塊錢。不講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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