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城中村的早晨總是鬧哄哄的。
田小麥端著碗,輕輕撬開陸長河的牙關。
葯末混著涼白開灌進去,雖然苦得他直皺眉,但好歹咽下去了。
摸摸額頭。
田小麥長長出了一口氣。
退燒了!
雖然還沒醒,但身上的溫度降下來了,還出了一身透汗。
那半張照片,和昨天夜裡門外那個站了很久的黑影,她全死死憋在肚子裡,沒敢多想。
“砰!”
門被人一腳踹開。
胖老闆娘扭著水桶腰站在門口,手裡掐著根牙籤,冷笑著伸出一隻手。
“今天第三天了。”
“十塊錢!少一分,我現在就去報派出所!”
田小麥站起身。
她沒求饒,也沒哭。
她把手伸進貼身的內兜,把所有的錢全掏了出來。
“嘩啦。”
一把皺巴巴的毛票混著鋼鏰兒,拍在胖老闆娘肥厚的手心裡。
胖老闆娘扒拉了兩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八塊七?”
胖老闆娘一瞪眼,“當老娘要飯的?還差一塊三!”
“嫂子。”田小麥眼神倔強,“我欠你一塊三。我給你幹活抵賬。”
“幹活?”胖老闆娘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上下打量著她那身破布衫子。
“你一個北佬,連粵語都聽不懂,能幹什麼?去街上幫我拉客啊?”
“洗衣、做飯、掃地!我都會!”
田小麥直著脖子,“隻要不用掏錢,你讓我幹啥我幹啥!”
胖老闆娘盯著她看了幾秒,冷哼了一聲。
“行啊!後院有一堆床單,去給我洗出來!洗不幹凈,一塊錢都不頂!”
……
後院的水池子邊。
二十幾條又破又餿的舊床單,堆得像座小山。
上麵全是汗酸味、黴味,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黃漬血跡。
田小麥挽起袖子。
抓起肥皂,死命地搓!
“嘶——”
手背上的裂口遇上鹼性極大的肥皂水,疼得鑽心。
她咬著牙,一聲沒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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搓,揉,擰乾。
一條床單洗完,手上的皮都泡白了。
她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埋頭死幹。
二樓的窗戶後頭。
胖老闆娘叼著煙,冷眼看著後院。
她看著那北佬丫頭一聲不吭地在水裡洗著。
胖老闆娘嘴裡罵罵咧咧:“洗這麼慢!洗不幹凈扣你飯錢!”
罵歸罵,她轉過身。
過了一會兒。
胖老闆娘端著一個大瓷碗,重重地磕在水池邊。
碗裡,是一碗熱氣騰騰的豬血湯。
啥也沒說,胖老闆娘扭頭就走。
田小麥愣住了。
她看著那碗飄著蔥花的豬血湯,眼眶一陣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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