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破木闆床發出一聲慘叫。
陸長河兩手撐著床闆，硬生生坐了起來。
他身上的燒退了。
滿頭滿臉全是冷汗。
“你幹啥去！”
田小麥端著半碗涼水剛進屋，一眼看見他要下地。
她一步躥過去。
她一把將碗磕在桌子上。
伸手死死按住陸長河的肩膀。
“給我躺回去！”田小麥瞪圓了眼睛，大聲吼道。
陸長河梗著脖子，伸手去夠床頭的破褂子。
“我燒退了，沒事了！”
他喘著粗氣，死活要把褂子往身上套。
“城南有個貨場，老張說那邊缺扛大包的。”
“我打聽了，扛一天能給兩塊錢！”
“我不去幹活，咱倆拿啥交房租？拿啥吃飯？”
田小麥一把奪過那件破褂子，扔在地上。
“你去扛包？”
“扛一天大包兩塊錢？”
“你以為廣州的錢那麼好掙！”
田小麥紅著眼。
“那一包貨一百多斤，壓上去你能活命嗎！”
“你後背上的爛肉還沒長好！”
“你這一用力，傷口就得崩開！”
“到時候爛了心子，連命都沒了，你要錢有啥用！”
陸長河急了，一拳砸在床闆上。
他兩眼發紅，一把推開田小麥的手。
“我堂堂一個大老爺們！”
“我能靠你一個女人養活嗎！”
“傳回去，我老陸家的臉往哪擱！”
“那你說咋辦！”
“房租要交！飯要吃！”
“咱兜裡那幾塊錢能撐幾天！”陸長河扯著嗓子喊。
“臉重要還是命重要！”田小麥也火了。
她一步跨上前，胸脯氣得直發抖。
“你是我男人！”
“我是你媳婦！”
“我不養你，難道讓外頭人養你嗎！”
話音剛落。
屋裡瞬間死一樣安靜。
田小麥猛地閉上嘴。
臉頰“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陸長河也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臉色通紅、急得眼淚打轉的女人。
喉結狠狠滾了兩下。
剛才那股子倔勁兒，瞬間散了個乾淨。
他慢慢鬆開拳頭，老老實實地靠回了牆根。
“小麥，我……”陸長河聲音啞了。
“閉嘴！”田小麥別過臉，胡亂抹了一把眼睛，
“給我好好躺在這兒！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門外走廊裡。
傳來一陣流裡流氣的口哨聲。
陳飛頂著那頭油光水滑的頭髮，趿拉著拖鞋，大搖大擺地從門口晃了過去。
“早啊大姐！”
陳飛沖著門裡呲牙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田小麥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滾一邊去！”
陳飛也不生氣，吹著口哨下樓了。
陸長河靠在牆上，死死盯著陳飛的背影。
眼神慢慢變得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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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麥，你過來。”
陸長河壓低了嗓門，沖田小麥招招手。
田小麥走過去，彎下腰。
“咋了？傷口疼？”
“不是。”陸長河搖搖頭。
他看了看門外，聲音壓得極低極低。
“陳飛這小子，不對勁。”
田小麥一愣，“他咋了？他不就是個小混混嗎。”
“你仔細想想那天晚上。”
陸長河目光發緊。
“聯防隊查房查得那麼突然。”
“早不查晚不查，偏偏在我們剛進屋的時候查。”
“還有陳飛那個屁。”
“放得太巧了！”
田小麥皺起眉頭，“他不是說他吃壞肚子了嗎？”
“放屁！”
陸長河冷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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