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水龍頭前的北佬妹走廊盡頭，公用水龍頭“嘩啦啦”往下流水。
城中村的早上，亂得像一鍋粥。
洗臉的，刷牙的，倒尿盆的，全擠在這一塊水槽邊上。
田小麥提著個破洋鐵桶，老老實實排在隊伍最後頭。
“讓開！都讓開！”
樓梯口傳來一聲尖著嗓子的吆喝。
鍾師奶端著個紅塑料大盆，扭著肥大的胯骨走了過來。
她連看都沒看排隊的人。
直接越過田小麥，一屁股擠到了水龍頭最前麵。
一把將紅塑料盆往水槽裡一扔。
“嘩啦”一聲，濺了旁邊人一身水。
“哎！你咋插隊啊！”
排在第一的一個年輕媳婦不樂意了。
鍾師奶眼皮一翻，雙手掐腰。
“插隊咋啦！”
“這水管是廣州市鋪的！我是本地人！”
“我交了水費，憑啥不能先用！”
鍾師奶斜著眼睛，特意往田小麥這邊瞟了一眼。
“不像有些外地來的盲流子。”
“成天白用我們廣州的水！”
“把咱們這塊地界搞得烏煙瘴氣！”
年輕媳婦被鍾師奶的蠻橫勁兒壓住了，敢怒不敢言，往後退了一步。
鍾師奶得意洋洋。
伸手去擰水龍頭，要把水開到最大。
“啪！”
一隻粗糙的手，狠狠拍在水龍頭上！
直接把水給關死了！
鍾師奶嚇了一跳，猛地擡起頭。
田小麥提著洋鐵桶，黑著臉站在她麵前。
“你幹啥！”鍾師奶尖叫起來。
“排隊！”
田小麥一點沒退縮，眼神死死盯著她。
“公家鋪的水管，上麵寫你名字了？”
“隻要在這個樓裡住，就得懂個先來後到！”
“往後排！”
鍾師奶氣笑了。
她指著田小麥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你個北佬妹！”
“沒暫住證的黑戶！你還敢管老娘的事？”
“信不信老娘現在就去居委會舉報你！”
“去！你現在就去！”
田小麥扯開嗓門，聲音比她還大，直接震得走廊直嗡嗡。
她一把抓起自己的洋鐵桶。
“咣當！”
重重地砸在水槽裡。
鐵皮和水泥撞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我告訴你！”
“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你要是再敢插隊，信不信我直接一桶水潑你臉上！”
田小麥紅著眼，一字一頓。
“我讓你連門都出不去！”
那股子成長起來的潑辣勁兒，瞬間爆發出來。
鍾師奶被鎮住了。
她看著田小麥那雙要吃人的眼睛。
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這丫頭是個愣種！真敢潑！
“好男不跟女鬥！北佬就是沒教養！”
鍾師奶罵罵咧咧，端起自己的空塑料盆。
灰溜溜地擠出了人群。
臨下樓前，她回頭惡狠狠地瞪了田小麥一眼。
“你給我等著！”
田小麥冷哼一聲。
擰開水龍頭，接了滿滿一桶水。
旁邊排隊的人都看傻了眼，誰也沒敢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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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小麥提著水桶往回走。
路過樓梯口，看見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
女人瘦得一陣風就能吹倒，臉色蠟黃。
正弓著腰，雙手死死摳著一個裝滿水的大鐵桶的提手。
咬著牙，一步一步往三樓挪。
這是住在三樓的阿娟嫂。
男人死得早，一個人帶著個半大閨女，身體一直不好。
“咳咳咳！”
阿娟嫂一陣猛烈咳嗽，手一軟，水桶差點砸在腳上。
田小麥二話不說，幾步跨過去。
一把抓住了水桶的提手。
“嫂子，我幫你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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