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血肉磨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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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麵戰場，已經絞成了一台停不下來的血肉磨盤。
李樹林伏在馬背上，左手死死扣住韁繩，右手一杆馬槊平端在肋側，槊鋒朝前，整個人和胯下披甲戰馬連成一線。
此刻他帶著自己那一伍重騎，被數不清的金兵裹在最深處。
四周全是人。
黑色的皮甲，黝黑的臉，揮舞的彎刀，噴著白沫的戰馬，還有一雙雙殺紅了眼的瞳孔。
塵土被幾萬匹戰馬踩得騰空而起，遮天蔽日，日頭隻剩下一團昏黃的影子，照下來的光都是臟的。
空氣裡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吸進肺裡火辣辣地疼。
地上早沒了草皮。
人馬的屍體層層疊疊鋪在爛泥裡，鮮血混著泥土攪成黑紅色的漿，戰馬踩上去噗嗤作響，蹄子拔出來能帶起半截腸子。
“結陣，都跟緊我。”
李樹林喉嚨早就喊啞。
他這一伍五個人，他打頭，身後左右各兩騎，背靠著背，馬槊朝外，在亂軍裡釘成一個小小的鐵刺蝟。
“老五看左，老陳看右，槊尖別垂，捅腰肋，別往盾牌上撞。”
“知道了隊率。”
旁邊那騎年輕騎兵應了一聲。
他叫狗剩，才十九，去年才從邊境投的軍，爹娘都死在金兵手裡。
這小子頭一回打這種幾十萬人攪在一起的大仗，握槊的手一直在抖，可牙關咬得死緊，一雙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話音沒落，一騎金兵已經嚎叫著撞了上來。
那金兵是個滿臉絡腮胡的壯漢，皮甲外頭還罩著半副生鏽的鐵甲，手裡一柄彎刀高高舉起，借著馬勢兜頭劈向狗剩，刀風淩厲，嘴裡嘰裡呱啦喊著聽不懂的胡語。
狗剩慌了一瞬，下意識就要抬槊去格。
“別格，矮身。”
李樹林暴喝一聲，胯下戰馬已經斜刺裡撞了過去。
他沒有去管那柄劈下來的彎刀，整個人伏低貼在馬頸側，右手馬槊借著兩馬對衝的力道平平送出，動作簡單到沒有半點花哨。
噗！
槊鋒撕開那金兵頸側的皮甲護緣，從下頜底下捅了進去，半截槊杆沒入，又從後頸透出來。
壯漢劈到一半的彎刀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圓，喉嚨裡咯咯作響，血順著槊杆往外噴，濺了李樹林一臉一身。
李樹林手腕一擰，馬槊在屍體裡攪了半圈，借著戰馬錯身的力道猛地抽出。
熱血潑了他滿頭滿臉，屍體晃了兩晃，重重栽下馬去。
“看見沒，就這麼捅。”他抹了把臉上的血，眼睛都沒眨，“他們彎刀劈下來有個起手，那一下胸口是空的，槊遞快點，死的就是他。”
狗剩死死盯著那具栽進泥裡的屍體，胸口劇烈起伏，眼裡的慌亂反倒褪去了些，狠狠點頭。
“俺記住了。”
這就是重騎兵在萬軍裡的活法。
沒有什麼武林高手那種飛來飛去的招式，馬背上對衝，錯身隻有一瞬，誰快、誰準、誰狠，誰就能活。
那種大宗師萬軍取首的戰力，離他們這些普通士卒太遠。
他們能靠的，隻有身上這副鎧甲，手裡這杆捅得穿的馬槊，還有身邊這幾個能把後背交出去的同袍。
一伍五騎，就像一台上了發條的殺人機器，在金軍的人潮裡沉默地轉動。
正麵有金兵衝來，李樹林的馬槊第一個遞出，捅穿咽喉或者心口；
左側漏過來的，老五的橫刀緊跟著劈下，專砍馬腿和持刀的手腕；
右側老陳兩人兩杆馬槊交錯，一上一下，上槊刺人，下槊捅馬，配合得嚴絲合縫。
戰馬對衝，馬槊捅出去，拔不出來就撒手棄槊、拔刀。
刀砍卷了刃，就俯身從地上屍體手裡摸一柄新的。
胯下戰馬中了刀、中了箭，哀鳴著跪倒，人就翻滾著下馬，背靠背結成步戰的小陣，用橫刀、用匕首、用石頭、用牙，也要把撲上來的金兵拖下去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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