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就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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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圖安嚼著糖，腮幫子微微鼓著，走到矮桌邊坐下來。
他翻開本子，低頭畫著什麼，畫幾筆，抬一下頭，看一眼厄狄，又看一眼。
厄狄靠著沙發背，被他這麼看來看去的，偏過頭。
看什麼看他又不能跑了。
“畫的什麼，”他說，“給我看看。”
阿圖安抬起手，掌心朝他壓了壓，比了個“稍等”的手勢。
他又低下頭，筆在紙麵上沙沙地走，畫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把本子轉過來，朝向厄狄。
厄狄看了一眼，紙上是一個腦袋，眉毛畫得又粗又黑，往上挑著，像兩根鐵棍。
眼睛是兩個點，旁邊還加了兩道豎線，顯得凶巴巴的。鼻子是一個勾，嘴巴是一條橫線，往下彎著。
整張臉瘦長瘦長的，下巴尖得像把刀。旁邊還畫了一個小小的箭頭，指著這張臉，箭頭上寫了一個字。“你。”
厄狄盯著那幅畫看了兩秒。“我有那麼難看嗎？”語氣拔高了半度。
這也太難看了點，沒天賦就別硬畫。
阿圖安低頭寫：“你今天臉色就是那麼難看。”
厄狄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看那幅畫。
那兩道豎線畫得跟他平時皺眉的樣子一模一樣，也算是有點天賦。
他“嘖”了一聲，把本子推回去了，阿圖安接過來，合上，擱在膝蓋上。
他又拿起一顆糖，剝開紙，塞進嘴裡。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嚼得認真。
厄狄看了一會兒。“糖好吃嗎？”
阿圖安點了點頭，他不是挑食的蟲，能吃就行。
厄狄看著他嚼糖的樣子，他坐直了些，把胳膊擱在膝蓋上，身子往前傾了傾。
他想了想：“過來，”他說，“到我麵前來。”
阿圖安嚼糖的動作停了一下，他看了看厄狄，又看了看自己坐的位置，就離厄狄兩步遠。
他站起來，拎著本子，走到厄狄麵前，站定了。
厄狄抬頭看著他，還是問了出來：“你知道雄蟲應該有信息素嗎？”
阿圖安的手指攥了攥本子邊緣，嘴唇抿成一條線，顏色淡得幾乎看不見，然後他點了點頭。
厄狄盯著他的臉：“沒有是不對的。”
阿圖安退後了一步，步子很小，他蹲下去，把本子擱在膝蓋上，低頭寫。
小小的一團，看著讓蟲心疼，厄狄覺得自己鐵石心腸。
“可是我不會……”阿圖安筆尖頓了一下，“它不出來。”
厄狄看著他蹲在地上寫字的頭頂，頭發搭在額前，後頸露出來一小截，白白的。
他又從紙袋裡摸出一顆糖，剝開，遞過去。
阿圖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厄狄把糖塞進他嘴裡。指尖蹭過他的下唇，軟軟的。
阿圖安含著糖看著他，像是犯錯的蟲崽。
“不會不能學嗎？”厄狄說。
阿圖安的眼睛暗了一瞬，像是寶石蒙塵，遮蓋住了原本的光亮。
他低頭寫，筆尖在紙麵上蹭得有些用力。
“不是我的錯，是它不出來，我很努力了。”
看看，他還沒說什麼，這小啞巴就開始撒嬌委屈了。
寫完了，他又補了一行，字跡更小，更歪。
“……我努力釋放的時候，會疼。”
厄狄看到那行字的時候，坐直了。
“會疼？”厄狄聲音沉下來，眼神鎖住阿圖安。
阿圖安蹲在地上，筆懸在紙麵上方，露出來的那一小截下巴繃得緊緊的，像是在用力想什麼。
那些事沉在記憶底下，阿圖安在回想著當時的疼痛。
厄狄看著他的臉，看著那張本來就沒什麼血色的臉更白了，白的都趕上紙了。
他開口了：“別想了。”
語氣硬邦邦的，沒什麼溫度。
他不是心疼。他就是覺得小啞巴想了半天，費勁吧啦的，也想不出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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