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天機閣與不速之客古玩行的規矩，換東家叫“盤口”。
按照潘家弄老街幾百年的傳統，誰要是盤下了這裡麵位置最正、麵積最大的鋪麵，那必定是要挑個黃道吉日，請上兩班舞獅，放上十萬響的大地紅，再擺上三天流水席，把整條街的同行和三教九流都請來認個臉熟的。
但這間原名“清音閣”、現已易主的三層仿古大鋪子，交接得卻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
沒有鞭炮，沒有花籃，甚至連原本雕花門頭上的燙金大字都沒有請人重新漆刷。
隻是在開業的頭一天清晨，鋪子門口多了一塊材質普通的陰沉木牌匾，上麵用透骨的瘦金體，深深刻著兩個字——
“天機”。
除此之外，鋪子裡的陳設一如錢振海留下的那樣，連博古架上的積灰都沒有刻意去打掃。
下午一點半，正是秋日裡陽光最毒、老街上遊客最少、最容易犯困的時候。
蘇哲坐在一樓大堂正中央那把明代的黃花梨圈椅上。
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運動服，整個人像是一截枯木般陷在椅子裡。
他的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有節奏地盤著一串包漿厚重的舊星月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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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噠，哢噠。”
菩提子相互碰撞，發出沉悶、乾澀的聲音。
在這空蕩蕩的大廳裡，這聲音就像是某種古老儀式的倒計時。
在這個充滿天機反噬的世界裡，蘇哲需要一個“陣眼”。
這家鋪子位於老街的“玄武拒屍”之位，雖然陰氣重，但剛好能沉澱那些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的因果碎片。
他盤坐在這一堆承載著數百年貪嗔癡的古董中間，就像是坐在一個巨大的避雷針塔底，感受著一種久違的、不用時時刻刻提防天道劈雷的安寧。
然而，凡間的蒼蠅，總是比天道的雷霆來得更快。
“吱嘎——嘭！”
門外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一輛破舊、連排氣管都在漏黑煙的五菱宏光麵包車，囂張地橫停在了“天機閣”的紅木門檻外，生生堵住了大半個店門。
緊接著，五六個光著膀子、露出成片劣質紋身、流裡流氣的壯漢從車上跳了下來。
為首的，是一個留著青皮寸頭、脖子上掛著一根足有小拇指粗假金鏈子的胖子。
這人外號“雷彪”，是潘家弄這一帶臭名昭著的地頭蛇。明麵上倒賣假古董，暗地裡則靠壟斷周邊店鋪的安保、強收“拜門費”為生。
雷彪咬著一根牙籤，手裡提著一根不知從哪撿來的半截棒球棍，大搖大擺地跨進了天機閣的門檻。
“喲嗬，這錢老闆還真是破產跑路了啊？換了個毛都沒長齊的小雛兒來當家？”雷彪那雙綠豆般的眼睛在鋪子裡肆無忌憚地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坐在圈椅上一動不動的蘇哲身上，眼神中閃過一絲輕蔑。
整條街的同行都在暗中觀察這家鋪子的新東家，雷彪自然也不例外。
他原本還忌憚能盤下這麼寬敞的鋪子的人會有什麼深厚背景，結果在門外盯了半個上午，發現就隻有這麼一個穿著寒酸、像個大學生一樣的愣頭青在看店。
這不就是一塊送上門的極品肥肉嗎？
“小子，懂不懂潘家弄的規矩？”雷彪走到蘇哲麵前，將手裡的棒球棍重重地往地磚上一杵，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新店開張，不拜關公，也不拜碼頭？哥哥我手底下十幾個兄弟天天在這條街上巡邏，保你平安，這安保費，你打算怎麼交啊？”
蘇哲沒有擡頭，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
他右手盤弄菩提子的動作依然保持著那種恆定的頻率，“哢噠，哢噠”，彷彿根本沒有聽到雷彪的犬吠。
這種徹底的無視，瞬間激怒了習慣了在這條街上作威作福的雷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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