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的目光，並沒有在雷彪那張寫滿囂張與暴戾的臉上停留超過半秒。
他的視線，越過了雷彪粗壯的肩膀，平淡地投向了天機閣大廳左側的一個陰暗牆角。
在那裡，擺著一盆幾乎已經徹底枯死的建蘭。
這盆蘭花是前任老闆錢振海最喜歡的，但因為錢振海前陣子深陷死局，無心打理，蘭花早已枯黃，隻剩下葉尖上還掛著最後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灰綠色生機。
而在那盆枯死建蘭的正上方，大廳天花闆的橫樑死角處，一隻體型碩大、渾身長滿黑色絨毛的蜘蛛，正倒掛在它剛剛編織好的一張殘缺不全的蛛網上，靜靜地等待著獵物。
死木。毒蟲。
在蘇哲那雙看透因果的眼睛裡，這不僅僅是一盆枯草和一隻蜘蛛，而是整個空間內氣運流轉的具象化。
他的瞳孔深處，暗金色的流光開始瘋狂交織。
《歸藏易》竹簡在腦海中徐徐展開。
今日申時，金氣肅殺。
下方建蘭，木氣已絕，生氣全無，五行屬巽，為風。
上方毒蟲懸空，盤踞橫樑，靜止不動，五行屬艮，為山。
上艮下巽。
山風蠱。
《易經》第十八卦。
蠱者，事也，壞也。
器皿久不用而生蟲，象徵著從內部開始的腐敗與崩壞。
卦辭雲：“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後甲三日。”
意思是說，事物已經腐敗到了極點，必須下猛葯徹底整治，除舊布新，方能重新開始。
蘇哲將目光緩緩收回。
在他的“因果視界”裡，雷彪和他帶來的那幾個混混，頭頂上的氣運線已經不是黑色的煞氣那麼簡單了，而是呈現出一種噁心的、長滿了膿包的暗紅色。
這說明這群人不僅作惡多端，而且內部早就已經爛透了，就像是一群依附在爛木頭上的蛀蟲。
“你……你看什麼看？老子跟你說話呢！”
雷彪被蘇哲剛才那種無視的眼神看得心裡有些發毛，為了掩飾內心的不安，他故意提高了嗓門，將棒球棍又在地上砸了一下。
蘇哲沒有理會他的叫囂。
他雙手按在圈椅的扶手上，動作緩慢、甚至帶著一種莊嚴的儀式感，緩緩地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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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花梨木的榫卯結構因為受力，發出一聲低沉的“吱呀”聲。
這聲音在充滿火藥味的大廳裡顯得微不足道，但雷彪卻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握緊了手裡的棍子。
蘇哲沒有看雷彪，而是徑直繞過滿地的碎玻璃，走到了那個陰暗的牆角。
他站在那盆瀕死的建蘭麵前，伸出修長蒼白的右手食指和拇指，精準地捏住了那片蘭花葉子上，僅存的最後一點帶有綠意的葉尖。
“啪。”
一聲清脆、微小的斷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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