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阿硯爬到山腰，靴底已經沾了許多泥。
裴昭伸手想扶，他說自己能走，踩穩石階才繼續往上。
墳前沒有刻名字，木牌卻被擦得很乾淨，旁邊堆著剛拔下的枯草。
阿硯蹲下，伸手碰了碰木牌。
“她來過？”
裴昭看見木牌下濕潤的新泥。
“應當來過。”
“她知道這裡埋的不是我，還來做什麼？”
裴昭看向那座小墳。
“也許是為了裡麵的孩子。”
阿硯回頭看他，問那是誰家的孩子。
“我不知道。”
“你連他叫什麼都不知道？”
裴昭無話可說，隻能點頭。
那年他叫人從義莊尋了夭折的嬰孩，連收殮都是吩咐別人辦的，自己記得最清楚的，是如何把假消息送到雲蘅耳邊。
阿硯站起來。
“雲蘅那時抱過這個小棺材？”
“抱過。”
“她以為我在裡麵？”
“是。”
“你看見了？”
裴昭的喉嚨發緊。
“看見了。”
阿硯低頭看自己的手，像在想那時的自己有多小。
“她抱著棺材的時候，我在哪裡？”
裴昭記得那一天的雪，也記得裴知微抱著阿硯在屋裡來回走。
“在邊城，知微照顧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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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有沒有哭？”
“我不知道。”
裴昭說完，發現自己連阿硯那一日吃過什麼也記不清。
他記得當時軍報催得急，信卻一封接一封寄去京城，叫雲蘅安心等他。
如今孩子在眼前追問，他一句等仗打完便解釋，已經不敢再說。
阿硯回到墓前，撿起一塊被風吹落的碎石，放在木牌旁邊。
“她以前來這裡，會不會給我帶東西？”
“會帶信，有時也帶你小時候沒來得及穿的小衣裳。”
阿硯蹲得更低，半晌沒出聲。
他伸手碰了碰木牌，又把沾濕的手指悄悄擦在自己衣角。
阿硯往旁邊走了兩步，避開父親伸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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