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把阿硯的信看了兩遍，才想起那日自己究竟撿起幾顆栗子。
將軍府的門一開，阿硯便朝裴知微跑去，我蹲在雪裡，撿起兩顆，剩下的被來往的人踩進泥中。
那兩顆後來裝在袖袋裡，回驛館時已經涼透，我仍沒有舍得扔。
我取出新紙，提筆寫給他。
“撿起來了幾顆，涼了，我沒吃。”
寫到這裡，我停了很久，又添上一句。
“若你願意，下次我們一起買一包熱的。”
我本想寫我不怪他，寫下第一個字又劃掉。
當時他不知道我是誰，我卻知道他是我的孩子，心裡仍難過得幾乎不能開口，這些事都是真的。
我不必叫他背負我的難過，也不能假裝那天從未發生。
乳母替我送信回來，告訴我阿硯讀完信，把它收進小弓的布袋。
她說阿硯原先把那隻布袋掛得很高，怕來往的小廝碰壞弓弦，如今卻總放在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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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燈熄了，他有時還摸索著找信，確定信在，才肯睡下。
我聽著這些，從抽屜裡找出他出生前買的一塊小毯。
毯邊原本縫了幾片石榴花，八年過去，線頭已鬆了，我拿剪子修去外翹的線，卻沒有讓乳母帶走。
阿硯還不知道我家是什麼模樣，驟然送去一件舊物，未必能讓他安心。
我把毯子重新疊好，放回櫃中。
“他問您是不是還難過。”
“你怎麼說的？”
“我說夫人沒告訴我。”
我點點頭，叫人給乳母添杯熱茶。
阿硯那邊，裴知微瞧見了雲蘅的回信，卻沒有伸手拿。
孩子坐在燈下，讀了一遍，又把紙折平，沿著原來的折痕收好。
裴知微端來熱乳，他沒有像平時那樣立刻接過去。
“你想去見她？”
阿硯低下頭。
“她說可以一起買栗子。”
“你想去，我陪你。”
阿硯看向裴知微，想起她在邊城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若我和她說話，你會哭嗎？”
裴知微坐到他身旁。
“會怕。”
“怕她帶我走？”
“怕你知道她是生母，就再也不肯叫我娘。”
阿硯捧著乳碗，碗裡的熱氣慢慢散了。
“我還沒有想好叫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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