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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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把信拿了過來。
賀滿倉想搶，被宋玉蘭一胳膊肘頂了回去。
我展開信紙，從頭看了一遍。
信是上個月十一號寫的。
那時候離婚期還有兩個月，我寫給韓耀祖，商量結了婚他搬廠宿舍還是我搬過去。
信裡說了不少掏心窩子的話。
什麼"等咱們領了證"，什麼"我攢了兩床新被麵"。
沒有名字。
我平時寫信有個習慣，開頭不寫名字，名字寫在信封上，信紙上不重複。
這就是賀滿倉的底氣。
信紙上沒有"韓耀祖"三個字，他就敢說這信是寫給他的。
我把信翻過來看了一眼。
果然，沒有信封。
"信封呢？"
賀滿倉眼睛閃了一下。
"啥信封？就這一張紙......"
"賀滿倉。"
我盯著他的眼睛。
"我有個習慣，寫完信先折好壓在玻璃板底下放一晚，第二天再寄，怕自己說了什麼後悔的話好改。"
他不吭聲。
"這封信我十一月十一號寫的，十二號裝信封，下午投到傳達室郵筒。信封上寫的是郵電局韓耀祖收。掛號件。"
走廊裡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賀滿倉的嘴唇開始抖。
"郵電局有掛號底單，傳達室有代收代發的登記本。兩邊一對，就知道這信到底寄給誰的。"
我把信揚了揚。
"你倒說說，一個搬運工，怎麼拿到我寫給別人的掛號信？"
賀滿倉的臉白了。
他眼珠子轉了兩圈，突然提高嗓門。
"你別血口噴人！這信是你親手塞給我的！上個月在庫房，你悄悄塞進我衣兜裡......"
我笑了一聲。
不是因為好笑，是因為惡心。
上輩子他也這麼說。
沒人查，沒人問，所有人信了。
一個沒編製的窮光蛋，怎麼可能主動賴一個正式工？
肯定是姑娘先勾引的嘛。
上輩子所有人的邏輯。
"行。"我說。
轉向走廊裡所有人。
"誰去叫保衛科？現在就查。信封、郵戳、寄信記錄，查清楚了是我寫給他的，我認。查出來不是，私拆他人信件加私闖女工宿舍，兩條夠不夠報公安的？"
走廊安靜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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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放下搪瓷缸子，扭頭就走。
"我去叫。"
保衛科長程富強小跑著過來了。四十來歲，大背頭，綠棉大衣。
他先攔住我，看了眼蹲地上的賀滿倉，又看了看圍觀的十來號人，眉頭擰成繩。
"怎麼回事？散了散了，上班時間聚這麼多人成什麼樣子！"
宋玉蘭擋在前麵。
"程科長，賀滿倉大中午踹門闖進女工休息室，您得管。"
程富強搓了搓手。
我注意到那個搓手的動作。
上輩子他也搓了。
然後他說"雙方各退一步"。
這輩子他還沒開口，我先說了。
"程科長，我申請正式立案。"
他愣了一下。
"秀禾，別急，先弄清楚......"
"我說清楚了。這封信是我寄給韓耀祖的掛號件，賀滿倉不知從哪截了我的信，冒充情書。私拆掛號信件加私闖女工宿舍，兩條，您看著辦。"
程富強接過信看了兩眼，嘴角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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