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我也沒想著把鎖砸壞。後來大家都說她太計較，我就……”
她後麵的話沒說完。
範秀才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齊老伯攥著茶盞，半天都沒說出一句話。
到這時我才徹底明白，為什麼一句“你讓一讓”的勸，能叫她第二夜還敢繼續上來。
她每次伸手，後頭都有人替她輕輕托著。
而那些人先前還都覺得，自己什麼也沒做。
錢裡正繼續把話記下，又當場說明，往後不許白柔再上樓騷擾。要是再犯，就按擾鄰和損物一並處置。
姚氏站在旁邊，這一回也沒再替她圓半句。
白柔忽然轉過身，想來拉我的袖子，被我直接避開。
“見微，我就是一時氣不過。你讓他們別記了，成不成？”
我看了眼她落空的手。
“你今夜帶著濕布上樓，先擦痕跡，再拿東西砸門，這不像一時起意。”
她臉色一下白了。
我把門往自己這邊拉回，手握住新換的門把。
這一次，再沒人攔我說別關門。
也再沒人替她說，她隻是睡著了。
次日上午，白柔把她娘帶了過來。
人一進錢裡正房，左手扯著白柔，右手還拎著一兜果子。
“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鬨到這一步，多不好看。”
那兜果子放出來，也沒人伸手。
白柔垂著腦袋站著，眼皮腫得發青。
她娘見屋裡沒人接話，隻好轉臉衝我開口。
“你就是見微吧？嬸子知道，是她做得不妥。可年輕人氣頭上拌幾句，哪裡至於非把錢裡正也驚動了？”
我沒和她繞，直接把鎖匠的收據 和 新門修補的工料單並排放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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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吵嘴。她一連幾晚，拿硬東西砸我家門。”
她娘先是一怔，跟著脫口而出。
“門不還好好在嗎？”
我抬眼看過去。
“嬸子，難道非要等門被砸開，事情才算大？”
她臉上那點笑意一下僵住了。
旁邊一直沒作聲的孫大娘，這時冷不丁接了一句。
“重點不是門開沒開，是她存心折騰人，不讓人睡。”
白柔她娘立刻轉向她。
“可你們後來不也換了扇會響的門？”
“門是我自己換的。”我接過話頭，手把工料單往前推了推。
“半夜掄東西砸門的，可不是我。”
“這一兩六錢，是我掏的錢。我沒叫你女兒賠整扇新門，也沒把整條巷子幾夜沒睡好的賬都算到她頭上。”
“我現在隻問一句，這兩張明明白白的損壞單，誰來擔？”
第一張，是舊門當天修鎖的收條。
應急修鎖，七錢銀。
第二張，是今早匠人驗過新門後開的修補單子。
新鎖口的護板被砸出凹痕，邊上還有劃傷，換護板再修補損處，一共四百八十文。
門是沒被砸開。
但沒開，不代表沒有損。
白柔盯著桌上那兩張紙，眼神都發緊了。
“這一兩一錢八分，你乾脆——”
她話還沒吐完，她娘已經狠狠在她手背上掐了一把。
一屋子的人都在看著，她隻能把後半句生生咽回往。
先開口的是房主姚氏。
“賠門是賠門，租住是租住，你們照實修來核。這兩件事分開算，不混在一起。”
昨夜之後，她顯然已經不把這當成普通街坊口角了。
而且白柔自己也說過，她在這條巷子裡已經待不下去。
於是兩邊當麵說定，租約解除。
三天之內搬乾淨，把鑰匙交回，租錢和押銀照原先說好的規矩清算。
這一回，白柔沒再哭著喊，說大家合起夥欺負她一個沒地方落腳的人。
她娘就站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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