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一塊地躺在溝槽裡，散發著滾滾熱浪。
我蹲下來，撿起一塊還在發燙的鐵塊，在手裡掂了掂。
沉甸甸的。
這是鐵。
這是滄瀾縣自己煉出來的鐵。
周圍安靜了那麼一瞬，然後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那個聲音太大了，太響了，像是要把天都掀翻。
鐵牛第一個跪了下來，不是跪我，是跪那座高爐。他跪在地上，額頭貼著滾燙的地麵，肩膀劇烈地抖動著。他沒有哭出聲，但我知道他在哭。
這座高爐，這條礦脈，這第一爐鐵水——背後是他兩個月的揮汗如雨，是上百個工人的日夜奮戰，是滄瀾縣幾百號人勒緊褲腰帶換來的。
“都起來！”我喊道，聲音被歡呼聲淹沒了，我又喊了一遍，“都起來！以後有的是鐵，用不完的鐵！你們要跪，等滄瀾縣變成大梁最富的地方再跪！”
鐵牛第一個站起來，抹了一把臉，轉過身看著我，眼睛紅得像兔子，但嘴角咧得老大。
“大人，這鐵能做什麼？”他問。
“你想讓它做什麼，它就能做什麼。”
鐵牛想了想：“俺想要一把鐵鍬。”
“給你做。”
“俺還想要一口鐵鍋。”
“給你做。”
“俺還想要一把刀，那種長長的、能砍能劈的刀。”
我看了他一眼。這小子要刀乾什麼？但沒多問，點頭說：“也給你做。”
鐵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縣衙。我坐在高爐旁邊，看著鐵牛他們一爐一爐地出鐵，看著那些鐵水從白金色變成暗紅色，看著那些鐵塊在空氣中慢慢冷卻。工人們輪流作業，累了就靠著石頭眯一會兒，醒了繼續乾。
第一爐出了大概八百斤鐵，品質上乘，斷口呈銀白色，顆粒細膩，是標準的灰口鐵。這種鐵質地較脆，不適合做刀劍，但做農具、鍋具、建築構件綽綽有餘。
第二爐我調整了一下配比，多加了一些木炭，減少了一些石灰石，出鐵的品質更好了一些。第三爐嘗試用了不同的礦石，從礦脈不同位置取的樣，煉出來的鐵含硫量略高，品質稍差，但用來做農具也夠了。
三天三夜，三座高爐全部點火投產——王石匠在建第一座高爐的同時，同步建了另外兩座。三座高爐滿負荷運轉，日產鐵兩千多斤。
兩千多斤鐵。
這個產量在大梁任何一個縣都拿不出手。但別忘了，滄瀾縣三個月前連一口鐵鍋都湊不齊。而現在，他們自己煉出了鐵。
有了鐵，一切都不一樣了。
張木匠是最興奮的那個人。他這輩子做木工活，最頭疼的就是沒有好工具。他的刨子鐵片是自己打的，又薄又不耐用，刨幾下就鈍了。他的鑿子是從隔壁縣買來的，用了一年多，刃口崩了好幾塊，修都修不好。
“大人，您能給俺打一套新工具嗎？”張木匠搓著手，眼巴巴地看著我。
“你要什麼工具，列個單子。”
張木匠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麵密密麻麻寫了幾十個名字——刨刀、鑿子、鋸條、錘頭、銼刀、鑽頭、斧頭、锛、鏟、鎬……
我把單子交給鐵牛：“照著做。”
鐵牛拿著單子看了看，撓撓頭：“大人，這些東西俺大部分不認識。”
“不認識就學。張師傅會教你的。”
張木匠和鐵牛對視了一眼，一個老，一個少，一個木匠，一個礦工，從那天起成了最好的搭檔。張木匠教鐵牛認工具、講用途，鐵牛記下來，回去跟煉鐵的工匠研究怎麼打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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