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跡。這個解釋雖然不能完全解釋一切，但在邏輯上是自洽的。
而且，他沒有更好的解釋。
一個二十一世紀的穿越者——這種可能性，他連想都不會想到。
“沈墨，”皇帝忽然叫了我的名字，不是“沈卿家”也不是“沈愛卿”，就是“沈墨”，直呼其名，“你恨朕嗎？”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毫無征兆。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恨？”
“朕把你貶到這窮鄉僻壤，讓你在破房子裡辦公，讓你看著百姓餓死卻無能為力。你不恨朕？”
我看著他，想了想，慢慢搖了搖頭。
“臣不恨。”
“為什麼？”
“因為臣覺得，恨一個人太累了。”我說，聲音不急不慢，“而且臣要謝謝陛下。”
“謝朕？”
“對。如果陛下把臣留在了京城，臣這一輩子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翰林編修，寫寫文章，拍拍馬屁，熬資曆等升官。是陛下的這道聖旨，把臣推到了這個地方。”我伸出手，朝門外指了指，“您看看外麵那些人，那些百姓。他們半年前連飯都吃不上，現在一個個吃得飽穿得暖。他們的臉上有了笑容，眼睛裡有了光。這些東西，是臣親手創造的。這種成就感，在京城當一輩子官也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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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沉默了。
他的手在椅子扶手上輕輕叩著，發出有節奏的聲響，一下，兩下，三下。大堂裡很安靜，隻有那個聲音在回蕩。
“所以，”他緩緩說，“你不但不恨朕，反而要感謝朕？”
“臣隻是覺得，每一道聖旨都有它的意義。有些聖旨把人抬上去，有些聖旨把人踩下來。但被踩下來的人，不一定就比被抬上去的人過得差。關鍵是看他怎麼想，怎麼做。”
皇帝看著我的眼神變了。那種審視和試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重新打量一個他之前沒有看清楚的人。
“沈墨，”他說，“你這個人，跟朕想的完全不一樣。”
“陛下把臣想成什麼樣了？”
“朕以為你是個書呆子。讀了幾年書，考了個探花，就以為天下事都懂，不知天高地厚地去參宰相。被貶到滄瀾縣之後，要麼自暴自棄，要麼天天寫折子喊冤。”
“臣沒有寫過一個字的喊冤折子。”
“朕知道。朕查過，你到滄瀾縣之後，一封奏折都沒有上過。朕還以為你死了。”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但裡麵的寒意比外麵的北風還重。一個知縣半年沒有上過一封奏折，皇帝連查都懶得查，甚至還以為他死了。這就是沈墨在皇帝心裡的分量——不值一提。
我心裡對麵前這個人，實在是沒什麼好感。
“陛下現在看到了，”我說，“臣沒死，滄瀾縣也沒亡。不但沒亡，反而比陛下直轄的那些縣過得還好。這大概就是天意吧——陛下把臣丟到了一個死地，臣偏偏把它變成了活地。”
皇帝的手指停下了。
大堂裡的氣氛驟然冷了下來，像是溫度一下子降了十度。
趙縣丞跪在門外，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差點趴到地上。鐵牛倒是抬起了頭，看了看屋裡的情形，又低下了頭，但嘴角有一個隱約的弧度。
皇帝的護衛們又一次把手按在了刀柄上，等著那個信號。
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會直接下令把我拖出去砍了——皇帝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真真切切地笑了。
“沈墨，”他站起來，走到我麵前，比我高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膽子很大。朕這些年，已經很久沒人敢這麼跟朕說話了。”
“臣在滄瀾縣待了半年，差點忘了跟陛下說話應該用什麼語氣。如果冒犯了陛下，臣認罪。”
皇帝看著我，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認罪？你臉上寫著認罪兩個字嗎？”他搖了搖頭，“算了，朕不跟你計較。朕今天來，不是來問罪的。朕是來看看，一個小小的七品知縣，在沒有朝廷一糧一餉的情況下，能做到什麼程度。”
他轉身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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