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灘塗上的活計沒停,林滿倉也跟著一並上工。他赤著腳下到泥裡,跟漢子們一道壘土、清淤、修水道,忙得渾身濺滿泥點,卻不喊一聲累。夜裡收工,他盤坐在燈下,把當日的工分、工錢、開銷一筆筆核清楚,又對著潮汐簿,把來日要辦的投苗、雇工、搭棚的事,一樣樣排好。短短幾日,他手上的老繭厚了一層,眉宇間那股沉穩,卻更足了幾分。他低頭看了看掌心那道新磨出來的繭子,心裡那股勁兒,反倒更足了。這夜剛躺下,林滿倉卻被一陣異樣的悶雷驚醒。他披衣走到門口,隻見西北天際烏雲翻湧,一層壓著一層,把大半個天都遮暗了。潮汐感知在這時傳來一道從未有過的強烈預警,像一根弦在腦海裡繃得發緊。一場罕見的強風暴,正在近海成形。他望著那片翻湧的雲,又回頭看了看灘塗上剛壘好的一排土堤,心裡的弦也跟著繃了起來。這灘塗才剛立起個架子,經不經得住這一場大風,他心裡沒底,卻也沒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