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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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兩點，小區會議室。
這個會議室在二樓，平時拿來做業委會開會用的。牆上貼著物業電話和投訴流程圖，茶幾上擺了一盤塑料水果。
所有有違建問題的業主基本都來了。
王嬸坐在前排中間的位置，蒲扇搖得很用力。小趙兩口子坐在角落，孩子在嬰兒車裡睡著了。八樓老劉叼著根沒點的煙，靠在椅背上。
蔣德發坐在最前麵靠門口的位置，腿不停地抖。他老婆劉芳坐在他旁邊，時不時拍一下他的腿讓他別抖。
物業老範坐在最角落，試圖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那個陣勢，跟我進了債務調解會差不多。
我走到前麵站定，把一遝打印好的文件放在桌上。
"各位，今天耽誤大家時間，有兩件事。"
"先說第一件，跟蔣哥有關。"
我抽出第一份文件，推到蔣德發麵前。
文件抬頭四個字：賠償協議書。
"內容不多。蔣哥在三天之內自行拆除樓道違建，恢複我家門口原狀。賠償項包括：牆體修複費、門框更換費、物品損壞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合計十五萬。逾期未履行的，每天加收五千違約金。"
蔣德發一把抓過文件，翻了兩行，聲音拔高了八度。
"十五萬？！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蔣哥，這筆賬咱們拆開算。"
我站在那裡，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送進了他的耳朵。
"砌牆施工的時候，你對我家1702單元的東側承重牆造成了結構性損傷。修複需要請專業加固公司。我找了兩家報價，最低的一萬八。"
翻了一頁。
"入戶門框因施工震動產生變形，無法正常閉合。更換一套防盜門加門框，六千五。"
再翻一頁。
"我出差兩周回來進不了家門，找鎖匠開鎖花了一百五。冰箱裡的食材全部腐爛，清理加除味加更換，八百。因處理此事我多請了五天假，按我的日薪計算，兩萬三。"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剩下的是精神損失——我進自己家門需要從鹹菜壇子和舊輪胎中間擠過去。蔣哥你換位想想，這種體驗值多少錢？"
蔣德發胸口劇烈起伏著，太陽穴上的青筋在跳。
劉芳在後麵拉了他一下袖子。
他沉默了幾秒，擠出一句："最多五萬。"
"先別急著還價。第二件事我還沒說。"
我的目光掃過全場。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
"第二件事，跟在座各位有關。"
我抽出第二遝文件。
"住建局的整改通知書大家應該都收到了。陽光房、外擴、改造——這些事情我知道，原本跟我沒關係。"
鴉雀無聲。
"但現在有關係了。因為有人覺得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發了視頻。"
我環顧了一圈房間。
每個人的眼神都在躲閃。
"所以我今天想把話說清楚。視頻是因為那堵牆才發的。牆在一天，視頻就在一天。如果蔣哥簽了賠償協議，把牆拆了，我在三天之內刪掉所有平台的視頻。"
王嬸舉手："刪了也沒用啊！住建局通知都發了！"
"通知是發了。但執行力度和執行節奏是彈性的。"
我話鋒一轉。
"如果這件事到此為止，熱度消退了，一般來說整改會給一到兩年的緩衝期。但如果我繼續更新視頻，保持熱度，隔三差五做個後續......"
我沒說完。
但每個人都聽懂了。
"所以，我的方案是這樣的。"
我拍了拍桌上的文件。
"蔣哥簽賠償協議。其餘各位，跟我簽一份互不追究承諾書。內容很簡單：你們不因視頻的事找我麻煩；我不對任何人的違建進行進一步擴散或舉報。各過各的，互不乾擾。"
沉默了大概十秒。
小趙第一個站起來："顧哥，我簽。"
八樓老劉點了下頭，伸手就夠那遝文件。
王嬸猶豫了一下，蒲扇停了，嘴唇動了兩動："簽完真不再搞了？"
"白紙黑字，我的職業就是寫這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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