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底朽爛的木板走到半道斷成兩截，破舊的戲服散落在泥土裡。
廉價的頭麵滾得到處都是。一遝紅紙封子順著縫隙掉落，嘩啦啦散在臟汙的爛泥中。
賣柴的漢子彎腰撿起一個紙封，反複翻看認不出上麵的字，於是轉手便遞給跑上前來的吳春生。
吳春生借著天光，念出紅紙上的字跡。“德興洋行賞。”
賣柴漢子驚呼。“洋行？”
圍過來的看客指著戲台。“這戲是洋行出錢唱的啊？”
人群轟的一聲圍死驢車。盧班主撲上前去搶撿地上的紙封。
唱老旦的婦人橫跨一步，雙手鉗住他的胳膊，用力摳開一隻紅紙封。裡麵當場滾出十塊亮晃晃的銀元。
“班主你跟俺們說，這是濟南大戶請的堂會錢，一場給兩百文。這一封就是十塊大洋，你給了俺們幾個子兒？”
盧班主拚命掙脫手臂。“你懂個啥！班子裡的吃喝拉撒不要錢啊？”
穿孝衣的小生一把扯下外衫，將破布揉成團，用力摔在驢車底板上。
“這戲我也不唱了，我爹也是種地的！”
盧班主指著小生的鼻子。“你敢走，你簽了三年的班約！”
小生用力拍打褲腿上的灰土。
“那你去告我啊。拿著洋人的錢咒種地的人，你儘管去衙門裡告去吧！”
唱花臉的漢子，和拉胡琴的盲眼琴師，相繼走出後台。
他們各自卷起破舊的鋪蓋卷，頭也不回地離去。
原地隻剩下不知所措的盧班主。
陳天華走到木台前。
盧班主獨自癱坐在裂開的箱籠上，手裡緊緊攥著幾個未拆的紅紙封。
陳天華出聲詢問。“盧班主，這錢是誰給你的？”
盧班主抬眼掃過周圍那些攥緊拳頭的農人，手腕一鬆，任由紙封掉在泥裡。他頹喪地垂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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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買辦手底下一個跟班姓錢，嘴裡鑲著兩顆金牙。說一場戲給五塊大洋，讓俺們從濟南一路唱到德州，十幾個莊子輪著唱。”
陳天華繼續追問。“他讓你們唱到什麼時候？”
盧班主雙手掩麵。
“唱到秋收。他還說了一句，說唱完這一季就不用唱了，等棉花上了秤自有人收拾。”
陳天華摸出長衫口袋裡的鋼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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