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護秋隊
劉家窪的棉花是在寒露前後吐的絮。
村東頭打穀場上支起了合作社的收購點。
一杆大秤吊在木架子上，沉甸甸的秤砣用麻繩拴著。
旁邊放著一張八仙桌，賬房老馬坐在後頭開收購單。
棉農挑著擔子排成一長溜。過了秤的棉花在場邊堆成兩座大垛，外頭拿葦席蓋著，再用草繩壓得嚴嚴實實。
趙書平從濟南運來的軋花機，就安置在場邊的草棚底下。
運來那天，全村的小孩圍著看了一下午，連飯都不回家吃了。
老劉頭在場邊搭了個窩棚，夜裡睡在裡頭看場。
他看了一輩子場，以前給韓家看，今年頭一回給自己莊上看。
劉一手接到陳天華那封電報後，便派了兩個人盯住德興洋行的孫買辦。
他又派人摸到了那個鑲金牙的錢跟班。
可錢跟班這半個月除了在城裡的酒館喝酒，哪兒也沒去。
收購點開秤的第五天夜裡，老劉頭在窩棚裡聞到一股刺鼻的洋油味。
他剛把棉襖披上，掀開草簾子。
東邊那座棉花垛底下已經躥起了火苗！
老劉頭抄起銅鑼，一邊猛敲一邊往村裡跑。
“著火了，著火了！”
各家的狗先叫起來，隨後是開門聲、喊人聲。
木桶撞在井沿上的雜亂聲響傳遍全村。
半個村子的人提著水桶端著臉盆往打穀場跑。
可井隻有兩口，打水的人根本排不開，後麵的人乾脆拿鐵鍁往火上揚土。
棉花沾了洋油燒得極快，風一吹，火星子直往天上飛，落在西邊那座垛的葦席上，轉眼又引燃了一片。
劉二喜光著腳爬上西邊那座垛，拿鐮刀割斷著火的葦席，一腳踹了下去。
等火撲滅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東邊那座垛燒得隻剩一堆黑灰，不過西邊那座好歹保住了一大半。
老馬蹲在灰堆跟前，拿樹枝撥著燒焦的棉花，撥了半天一把好棉也沒撥出來。
草棚那邊有人扯著嗓子喊道。
“馬叔，軋花機出事了！”
軋花機的主軸斷成了兩截，斷口上留著一圈錘子砸出來的坑，軸承座也裂了一道縫。
吳春生蹲在機器旁邊，伸手比量那幾個坑洞。
“這是拿大錘砸的，一錘接一錘實打實砸斷的。”
天大亮以後，村裡的話就傳開了。
韓家的管家站在大門口跟幾個婆娘閒扯。
“我估計就是鐵牛壓過的地，弄得地氣傷了，所以土地爺就降了天火。”
“那機器也是天火燒的？”有個婆娘問道。
“機器是土地爺拿錘子砸的，這都是報應。”
上午還沒過半，就有人來收購點退約了。
頭一個來的是劉二喜他娘，手裡攥著一個手絹包，裡頭是開春領的定金。她把手絹包推到桌沿上。
“馬先生，這錢俺退給你們，明年這棉花俺家不種了。”
老馬沒接那個手絹包。
“嬸子，二喜昨夜裡光著腳上垛救火，腳底板燙了好幾個泡，你今天咋來退約了？”
二喜他娘把手絹包撂在桌上。
“就因為他差點死在火裡，俺才來退。俺家就這一個兒子，可不能絕了後。”
她身後又站了四五戶人家。他們都揣著手，不說話也不走。
晌午時分，兩輛軍用卡車開進了劉家窪，車鬥裡坐滿了陸戰隊。
秦山從駕駛室裡跳下來，先去打穀場看了一圈，又去草棚裡摸了斷軸，轉頭看向身後的排長。
“帶人把村子四個口子封了，挨家挨戶搜。查誰家有洋油桶和大錘，以及誰家的人身上有洋油味。”
排長立正應了一聲，轉身就要去集合隊伍。
吳春生追上來一把攔住秦山。
“秦總長，真要挨家搜啊，韓家那邊正等著說官兵抄家呢。”
秦山盯著那堆黑灰。
“燒了半垛棉花，砸了機器，我還客氣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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