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一個接一個從村口退出去。
有幾個已經走到了人家門口，又轉身退回。
韓家門口那幾個婆娘伸著脖子看了半天，覺得沒趣便散了。
秦山走到打穀場上，跟老馬要了收購單，翻看手裡的紙頁。
“昨天燒的那座垛裡頭，有多少斤過了秤？”
老馬指著單子上的手印算賬。
“東邊那座是前三天收的，一共四十一戶，三千六百多斤。單子都在這裡，戶主都按了手印。”
秦山合上賬本。
“錢都給了嗎？”
老馬歎了口氣。
“給了一半。剩下一半說好軋完花再給。可現在都燒了，根本不可能交的齊。”
秦山指著桌上的空布袋。
“今天全給了。剩下那一半按單子上的數，一戶一戶當麵點清楚。錢我讓人從城裡運過來。”
二喜他娘在旁邊聽著，手裡的手絹包又攥回去了。她往前湊了半步。
“秦總長，那俺家的棉花，也照數給？”
秦山轉頭看向老馬。
“你家的單子上寫的是多少？”
老馬翻到中間那一頁。
“劉二喜家，112斤。”
秦山點頭道。
“照數給。”
二喜他娘沒再提退約的事，把手絹包揣回懷裡，轉身回家去了。
後頭那幾戶人家見狀，也跟著散了。
下午，秦山讓吳春生敲鑼，把全村的人叫到打穀場上。
場邊那堆黑灰還沒清，風一吹，灰末子直往人身上撲。秦山踩著碾盤站直身體。
“燒了的棉花錢一分不少，你們剛才都見著了。機器三天以後就能修好，地裡還有一半的棉花沒摘。”
他看著底下的農戶。
“這一半，夜裡誰來看？”
底下的人互相張望，沒有人出聲。秦山指著村口方向。
“我的兵在村外，不進來。統帥說了，這是你們自己的棉花。”
老劉頭從人堆裡擠出來。
“俺來，俺看了一輩子場。昨夜居然讓人從背後鑽了空子，這口氣俺咽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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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山看著他單薄的身板。
“你一個人看不住的。”
劉二喜一瘸一拐地走出來，腳上纏著布條，肩上扛著一杆掉漆的土槍。
“俺也來。這是俺爺留下來的，平時打兔子用的，但裝上鐵砂也能打人。”
人群裡有人笑他。
“你那腳還沒好利索呢。”
劉二喜拍了拍槍管。
“腳壞了，眼又沒壞。”
人群後頭又站出來兩個後生，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褂子。吳春生湊近些壓低聲音。
“那是劉四跟他兄弟，曾經給韓家種地的佃戶。”
秦山衝他們招招手。
“你們倆是韓家的人？”
劉四挺直了腰板。
“俺們隻是曾經種韓家的地，但現在不是了。”
秦山打量著他們。
“韓家要是知道你們來護秋，不怕他們找麻煩啊？”
劉四握緊了拳頭。
“知道了又能咋樣。俺兄弟昨夜也來救火了，手上燙了一溜泡。韓家的人站在大門口看熱鬨，連個水桶都沒拎出來。”
人群裡慢慢又走出來七八個，有扛土槍的，有拿紅纓槍的，還有一個提著把殺豬刀。
秦山跳下碾盤，讓人從卡車上搬下來兩箱火藥，外加一捆哨子，十幾盞馬燈。他把東西分發下去。
“那就分三班，兩個人一組，一組看場。一組沿著棉花地走，遇著人先問，不答話就吹哨。哨子一響，路口的兵就往裡跑。”
秦山按住劉二喜的槍管。
“土槍不許衝著人放，先放天上。”
老劉頭接過一盞馬燈，翻來覆去地看。
“這燈好，風刮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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