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撿的。”
疤臉把臉扭到一邊。
“那也說不準是誰扔的。”
劉一手走到瘦子跟前，抓起他的右手翻過來。
手背上一溜水泡，有兩個已經破了，還結著黃痂。他捏住那塊黃痂。
“你這手是怎麼燙的？”
瘦子不說話了，兩條腿一直打哆嗦。
劉一手鬆開他的手，冷冷地看著對方。
“砸機器的大錘在你們屋裡，洋油桶在你們床底下。”
“我勸你們好自為之，畢竟你倆是外鄉人，在德州沒親沒故，出了這個門可沒人保得住你們。”
他轉頭看向院外。
“現在你們要是替人扛下來就是死罪，可要是把出錢的人說出來就還隻是從犯。”
瘦子終於撐不住了，抽著鼻子哭喊起來。
“長官，俺說，俺全說！”
疤臉衝他吼了一聲。
“閉嘴！”
瘦子聲音發抖，衝著疤臉喊道。
“你才閉嘴，定金就給了十塊，你還想替他去吃槍子兒？”
劉一手拖過一條板凳坐下來。
“誰給的定金？”
瘦子咽了口唾沫。
“一個姓錢的，嘴裡鑲著金牙。他在濟南的賭坊裡找的俺倆，說德州有個活，一人二十塊大洋，先給十塊，事成了再給十塊。”
劉一手盯著他。
“乾的什麼活？”
“燒棉花垛，以及砸那台軋花的鐵機器。他說火要燒得大，最好讓全村人都看見。而機器要砸得修不了。”
劉一手繼續追查。
“姓錢的說沒說，這錢是誰出的？”
瘦子看了一眼疤臉，不敢再隱瞞。
“他說是孫買辦的錢，可那天在賭坊裡他喝多了，從懷裡掏錢的時候，掉出來一個信封。”
劉一手開口問。
“信封上寫的什麼？”
瘦子搖了搖頭。
“俺不認字，疤哥倒是認得幾個字。”
劉一手轉過頭看著疤臉。疤臉硬扛半天，終於還是開了口。
“信封上印著德興洋行青島分號幾個字，底下還有一行洋文。”
“姓錢的撿起來以後自己說的。說這是青島分號柯林斯先生的錢。柯林斯先生要的就是棉農退約，火燒得越大越好。”
劉一手麵色漸冷。
“柯林斯是什麼人？”
疤臉答得乾脆。
“說是青島分號管事的英國人，孫買辦見了他都得哈著腰。”
劉一手站起來拍了拍板凳上的土，讓人把兩個人分開關押。
天黑以後他便出了城，在劉家窪村口找到了秦山。秦山正蹲在東路口的卡車邊上，啃著一塊乾餅。劉一手把審訊的情況說了一遍。
“人抓著了。”
秦山把乾餅往車鬥裡一扔。
“那還等什麼，我這就帶人去把孫買辦和那個金牙抓了。”
劉一手攔住他。
“統帥有話，孫買辦先不動。抓了他，柯林斯在青島就把尾巴收乾淨了。”
秦山鎖起眉頭。
“那就這麼看著？”
劉一手整理了一下衣領。
“看著。老宋這回能先摸到提手，是因為他平日裡在這幾個莊子轉。哪條溝裡多了個東西，他都知道。”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麵畫著德州周邊的幾個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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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裡的暗樁盯得住孫買辦，可盯不住鄉下的路。”
“往後每個鄉放一個人。貨郎，剃頭匠，走村串戶的鋦鍋匠都行。每個縣城裡找一家車馬店做聯絡點。”
劉一手點著紙上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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