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每個月哭著打電話找我要錢的媽媽。
我活了。
而且活得挺好。
大四那年，我媽通過親戚加了我微信。
備注消息寫著：念念，媽媽好想你。
05
我看著那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半天沒動。
然後我點了通過。
她的頭像是一片向日葵，朋友圈封麵是她和一個男人的合影，男人四十多歲，看著挺老實。
我翻了翻她的朋友圈，全是歲月靜好——曬花，曬飯，曬娃，偶爾曬一張那個男人的側臉，配文是「遇見你是我的福氣」。
我退出來，沒有給她發消息。
她也沒給我發。
我以為這輩子我們就這樣了，各自安好，互不打擾。
直到三個月後。
那天我正在圖書館趕畢業論文，手機震了。
媽媽發來一條語音。
我盯著那條語音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動息屏。
我點亮屏幕，又盯著看。
上輩子，我就是被這些語音耗死的。
可我還是點開了。
「念念啊……」她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帶著哭腔，「媽……媽沒別的意思，就是……就是媽想你了。」
我閉上眼睛。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媽現在挺好的，你陳叔對媽挺好，就是……唉，沒事，媽就是突然想聽聽你的聲音，你忙吧，媽掛了。」
然後她真的掛了。
06
我攥著手機，在圖書館的角落裡坐了很久。
窗外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有學生抱著書從樓下走過，三三兩兩，說說笑笑。
上輩子這時候我在乾嘛？哦，我在加班。
剛畢業那年進了一家廣告公司，天天加班到淩晨，回去的路上還要給媽媽打電話。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說弟弟的學校要交活動費，三百塊，我說好。
她說你陳叔又喝多了，在客廳摔東西，我不敢出去，我說你鎖好門。
她說念念你是不是很累？媽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我說沒有。
怎麼可能沒有。
我那時候累得站著都能睡著，月經半年沒來，頭發大把大把地掉。
可我不敢說累，因為我一說累，她就會開始哭，就會說「媽沒用，媽拖累你了」，然後我就得花半個小時哄她。
後來我不說了。我聽著。她說她的委屈，她哭她的命苦，她抱怨她的人生。我聽著。聽著聽著，就聽死了。
手機又震了。
這回是語音條，長長的，六十秒的標識在屏幕上跳。
我點開。
「念念，媽真的……媽不知道跟誰說，媽隻能跟你說。你陳叔他……他今天跟我說，他兒子結婚要買房，想讓咱們出點錢。可咱們哪有錢啊？媽這輩子就沒攢下過錢，每次攢一點，你陳叔就說要做生意，說賺了錢都給媽，媽就信了。結果生意賠了，錢沒了，媽又白乾了。念念，你說媽是不是特別傻？媽是不是不該信他？可他是媽的男人啊，媽不信他信誰？」
我聽著，嘴角扯了一下。
上輩子我可能會心疼她，現在我隻想笑。
媽，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這段話，我上輩子聽過多少遍？隻不過名字換一換，從「張叔」換成「李叔」換成「陳叔」，故事都一樣。
你永遠在相信男人，你永遠在被騙，然後你永遠在打電話給我，讓我給你擦屁股。
我打字回她：你想跟我要錢？
過了很久，她回：念念，媽不是找你要錢，媽就是想跟你說說話。
我回：你每次想跟我說說話之後，都會找我要錢。
她那邊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打過來語音電話。
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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