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上輩子姥爺生日的時候，我大舅喝醉了酒說漏嘴，我回去告訴你，你不信。你說你哥不是那種人。後來我幫你找了律師，律師說證據不夠，追不回來了，你才哭著說「他怎麼能這樣」。
「媽，」我說，「我不是我爸，你別拿對付他那套對付我。」
她掛了電話。
07
第二天，我的微信炸了。
大舅媽發語音罵我沒良心，說我是白眼狼，說我媽當年為了我淨身出戶我卻不認她，說我要遭報應。
二舅發文字說：你媽不容易，你當女兒的要多體諒。
大表姐發朋友圈，配圖是一碗雞湯，文案寫著「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熱的」，我知道她在說我。
連我姥——九十歲的老太太，都讓人幫忙發了條語音，顫顫巍巍的：「念念啊，那是你媽啊，你得孝順她啊……」
我把這些消息一條一條看完，一條一條劃過去。
然後我發了一條朋友圈。
很長。
「關於我媽，有幾句話想說。
第一，我姥爺那套房子的事，你們心裡都清楚。我媽拿錢買的房，房產證上寫的是我大舅的名字。我姥爺走了，房子是我大舅的，我媽連個屁都沒撈著。她說那是她親哥，不能傷了兄妹情誼。現在錢沒了，房子沒了，兄妹情誼還在嗎？我大舅，你逢年過節給我媽送過一斤肉嗎？
第二，我二舅的兒子結婚，我媽掏了五萬塊。我二舅，你兒子結婚之後來過我媽家幾次？我媽一個人住的時候，你們誰去看過她？
第三，我大舅媽，你說我是白眼狼。那你是什麼？你老公拿親妹妹的錢給自己買房的時候，你是白眼狼嗎？還是你們全家都是白眼狼，合起夥來啃我媽一個？
第四，我姥，您年紀大了，不該操心這些事。但我還是想問一句，當年我媽拿錢給我大舅買房，您知道房產證寫的是誰的名字嗎？您知道之後，說過一句話嗎？
第五，也是最後一句。
我媽不是什麼好東西，我爸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但至少我爸這個不是好東西，讓我吃飽穿暖活了二十年。
我媽這個不是好東西，隻會讓我餓著肚子聽她哭。
所以，別罵了。
罵也沒用。
我是白眼狼。
可白眼狼不會被餓死。」
發完，我把手機靜音，扔進抽屜裡。
08
晚上我打開手機，未讀消息 99+。
我沒看，全刪了。
隻有一條消息，我點開了。
是我媽發來的。很長很長的一段文字，我沒仔細看，隻看到開頭幾句：
「念念，媽當年是真的想帶你走，媽不知道房產證寫的是你大舅的名字，媽以為那是暫時的……你大舅說以後會還給媽的……」
我關掉了對話框。
上輩子，這些話我聽了一百遍。
這輩子，我不想再聽了。
10
大學畢業之後，我進了一家互聯網公司，做運營。
工資不算高，但夠花。我沒什麼物欲，不買包不買化妝品不買衣服，每個月能存下一大半。
我爸偶爾給我發消息，問我怎麼樣。我說挺好的。他說缺錢就說，我說好。
我們像兩個禮貌的陌生人。
工作第三年，我爸出事了。
他的公司被人做局，資金鏈斷裂，欠了一屁股債。他那個年輕漂亮的太太跑了，帶著兒子，把他賬戶上最後一點錢也轉走了。
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聲音蒼老了十歲：「念念……爸……爸對不起你，爸沒錢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問：「欠多少？」
他說了個數字。
我算了算，是我這些年存款的三倍。
「我幫你還一部分。」我說。
他在電話那頭愣住了。
「你……你有錢？」
「有。」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突然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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