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歲就有了孩子，老婆是相親認識的，沒什麼感情，日子過不下去，離婚是解脫，孩子是拖累。
11
我媽後來還是嫁給了那個陳叔。
陳叔的生意果然賠了，賠得底掉，還欠了一屁股債。
我媽又出來打工，在超市當收銀員，一個月兩千多。
她給我發過幾次消息，我沒回。
後來她就不發了。
大舅的兒子結婚，我沒去，二舅生病住院，我也沒去，親戚們說我冷血，說我沒良心，說我白眼狼。
我不在乎。
我隻是活著，好好活著。
三十歲那年，我買了自己的房子。不大，夠住。
搬家那天，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暖洋洋的。
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
門外站著我媽。
她老了。
頭發白了一半，臉上皺紋很深，穿著超市的工作服，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幾個橘子。
我們隔著門框對望。
她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發出聲：「念念……媽……媽就想來看看你。」
我看著她。
看著她手上的老繭，看著她佝僂的背，看著她眼裡的怯意和期盼。
上輩子我恨過她。
恨她把我拖進那個黑洞，恨讓我二十五歲就死在工位上。
可這輩子，我隻是看著她，看著她蒼老的臉，看著她手裡那幾個廉價的橘子。
「進來吧。」我說。
她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紅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進來，站在玄關不敢動，四處打量我的房子。
客廳，廚房，陽台，陽光。
「念念，你這房子……真好。」她的聲音發抖。
我沒說話，去給她倒水。
她坐在沙發角上，隻敢坐一點點邊，雙手捧著水杯，像捧著什麼寶貝。
「念念，」她低著頭，「媽對不起你。」
我沒接話。
她的眼淚掉進水杯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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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這輩子……糊塗。信這個信那個，就是沒信自己。媽把錢都給別人，指著別人對媽好。可沒人對媽好……」
她抬起頭看我，眼眶紅紅的。
「隻有你。隻有你是真的對媽好。可媽把你弄丟了。」
我看著她。
上輩子她也是這樣，每次哭完，每次說完對不起，下次還是一樣。
可這輩子不一樣了。
她不會再有機會拖累我了。
「媽，」我開口，「你以後怎麼打算？」
她擦了擦眼淚：「超市那邊……還在乾。媽自己能養活自己。」
我點點頭。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存折，遞給我。
「念念，這是媽這些年攢的，不多，就兩萬塊。你……你拿著，當媽給你的……」
我沒接。
她手舉在半空，尷尬地僵著。
「媽，」我說，「錢你留著。以後有什麼事，可以給我打電話。」
她愣住了。
「真的？」
我點點頭。
「但有一點。」我看著她的眼睛，「別找我借錢給別人，別讓我幫你填別人的坑，別拿我的錢去填你那些親戚的窟窿，你做得到嗎？」
她拚命點頭。
「做得到，做得到！念念，媽再也不傻了！」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
但這一次，我不怕了，因為她再怎麼傻，也拖不動我了。
我把她送走的時候，她在門口站了很久，回頭看著我，眼裡有淚。
「念念，媽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就是生了你。」
我站在門裡，看著她走進電梯，看著她蒼老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門後。
然後我關上門，回到陽光裡。
12
後來，我媽真的沒再找我借過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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