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沒人想過，如果你的未來從一開始就被寫得太滿，滿到沒有一絲偏差，那到底是幸運，還是另一種牢籠。
十分鐘後，周既白發來一個地址。
縣圖書館舊館。
“如果你想知道未來規劃局為什麼找你，今晚八點來這裡。”
我沒有立刻答應。
他像是知道我的顧慮，又發來一句：
“你可以不來。但明天九點，你去了綜合樓三樓會議室，就不一定能自己出來。”
我握著手機的手一僵。
晚上七點五十，我到了縣圖書館舊館。
這地方已經停用很久，外牆爬著暗綠的藤，門口的燈壞了一半，隻有自助還書機還亮著藍光。
周既白站在台階下。
他比照片裡看著更清瘦，穿一件白色短袖，黑色背包單肩掛著，眉眼冷淡，整個人乾淨得像不該出現在這座小縣城的舊街口。
我走過去，沒有寒暄。
“你為什麼在這裡？”
他說：“來見你。”
“全國第一這麼閒？”
周既白看了我一眼。
“我從昨晚開始，所有行程被臨時凍結。明早六點，會有人接我去首都。”
“接你？”
“對。”他語氣很平，“他們稱之為保護性培養。”
這幾個字讓我想起年級主任說的那些話。
升學指導。
培養適配。
減少試錯。
所有難聽的東西，隻要換個溫和的詞，就像真的變得合理了。
周既白帶我進了舊館側門。
裡麵沒有開燈，隻有他手裡的平板亮著。
他打開一個離線文件夾，裡麵密密麻麻排著上百份資料。
“人生排名係統不是這幾天才出現的。”他說，“它至少運行過八年。”
我愣住。
“八年？”
“嗯。最早不是麵向全國考生，而是小範圍測試。夏令營、競賽營、重點中學實驗班、綜合素質評價平台，很多數據接口都接入過星環科技。”
他說得很平靜。
可我聽得後背發麻。
“你的意思是，我們這些年的成績、競賽、誌願、家庭收入、社交關係，都被采集過？”
“比這個更多。”
周既白劃開一份文件。
上麵是一個複雜到讓人頭疼的模型圖。
教育數據。
消費數據。
醫療數據。
社交數據。
招聘數據。
婚戀偏好。
城市遷移。
家庭信用。
輿論互動。
這些線條最終彙入同一個中心。
未來人生評估係統。
“它不是簡單預測你未來會怎樣。”
周既白看著屏幕，聲音很低。
“它先判斷你最可能走到哪裡，再把資源推給它想要的人，把障礙推給它不想要的人。時間久了，預測就會越來越準。”
我忽然想起趙鵬。
係統說他最高年收入36000。
於是老師減少推薦。
父母勸他放棄。
他自己也差點把報名表扔掉。
如果他真的扔了，係統的預測就成了現實。
不是因為它看見了未來。
而是因為所有人都開始幫它製造那個未來。
我喉嚨有些發乾。
“那高排名的人呢？”
周既白沉默了一下。
“高排名的人得到資源，也失去偏離軌道的權利。”
他點開自己的培養路徑表。
“我從初二開始，收到的所有競賽邀請、夏令營名額、導師推薦、科研項目，都和星環有關。那時候我以為是自己足夠優秀。”
他頓了頓。
“後來我才知道，是他們需要一個完美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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