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陸星辰以前是什麼樣的？
後來我聽街坊鄰居說起過。
“那小黃毛啊，以前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天天跟一幫混混混在一起，喝酒打架，半夜還在街上飆摩托。”
“他爸他媽還在的時候，管不住他。後來爸媽沒了，更沒人管了，徹底放飛了。”
“誰能想到，這麼一個渾小子，居然會老老實實去送外賣，養一個小丫頭。”
說這話的人，語氣裡帶著不可思議。
是啊。
誰能想到呢？
連陸星辰自己都沒想到。
他以前的生活很簡單——
白天睡覺，晚上出去浪。
和一幫兄弟喝酒、唱歌、騎摩托車在馬路上狂飆。
喝醉了就躺在天台上看星星，覺得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混一天算一天，活到哪天算哪天。
沒什麼盼頭，也沒什麼牽掛。
但自從撿回了我，一切都變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家裡的酒全扔了。
那是他珍藏了好久的幾瓶白酒，平時舍不得喝，留著跟兄弟們吹牛的時候才開。
他眼睛都沒眨一下，一瓶一瓶擰開蓋子，倒進下水道。
我站在旁邊看著，問他：“哥哥，為什麼要倒掉？”
他說：“家裡有小孩，不能有酒。”
第二件事，是摩托車。
他那輛摩托車改裝過，排氣筒轟轟響，騎起來整條街都能聽到。
他以前最愛騎著它兜風，覺得特別拉風。
但現在他很少騎了。
不是因為不喜歡了。
是因為摩托車不安全。
他跟我說：“哥哥要是出了事，誰來照顧寶兒？”
他把摩托車賣了，換了一輛電動車。
速度慢，穩當，後麵還能裝個外賣箱。
第三件事，是遊戲。
他以前酷愛打遊戲，能通宵泡在網吧裡。
但現在他把遊戲賬號賣了。
我問過他為什麼不打了。
他說：“打遊戲浪費時間，有那功夫，不如多跑幾單外賣，多掙幾塊錢給你買好吃的。”
十八歲的少年，戒掉了酒，戒掉了飆車，戒掉了遊戲。
戒掉了所有屬於他這個年紀的貪玩和放縱。
他的生活變成了兩點一線。
早上六點起床，給我做早飯。
七點送我去托管所。
八點開始跑外賣，一直跑到下午兩點。
中間抽空吃個午飯，繼續跑。
下午五點收工，去托管所接我回家。
晚上給我做飯、洗澡、洗衣服。
等我睡著了，他再打開電腦，接遊戲代練的單子。
打到淩晨兩三點，實在撐不住了才睡。
一天睡不到四個小時。
我以前不知道這些。
我以為哥哥每天送我上學後，就去上班了。
晚上他讓我早點睡，說他要忙一會兒工作。
我就乖乖睡了。
直到有一天夜裡，我起來上廁所。
路過客廳，看到他坐在電腦前。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布滿血絲。
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嘴裡含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我揉著眼睛走過去：“哥哥，你怎麼還不睡？”
他嚇了一跳，趕緊把屏幕按滅。
“哥哥在工作，馬上就好了。你快去睡。”
“哥哥你眼睛裡好多紅血絲。”
“沒事，就是有點困。”
“那你為什麼不睡覺？”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笑。
“因為哥哥要多掙點錢啊。”
“掙那麼多錢乾嘛？”
“給寶兒買漂亮裙子、買好吃的、買好多好多東西。”
“可是寶兒不要那些東西。寶兒隻要哥哥早點睡覺。”
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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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站起來，走過來把我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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