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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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完電話，方岩給我倒了杯茶。
"陸哥，你是真不去還是假不去？"
我端起茶，沒回答。
方岩跟了我四年，他太了解我了。
"錢伯恒五年前那個病，是離火逆衝。這種病一旦複發，比第一次還凶。"
"嗯。"
"常規治療拖不了多久。孫德仁那個水平，怕是越治越糟。"
"嗯。"
"那你——"
"我說了，讓他打夠。"
方岩明白了。
四十七加二十五加一個，七十三個電話了。
還不夠。
但我知道，錢錦程不是會輕易放棄的人。
果然。
第二天一早，電話又來了。
這次不是打前台，也不是打我私人號碼。
是打到了衍生堂的合作方——杭城第一人民醫院的院長那裡。
錢錦程讓院長幫忙牽線。
院長打電話給我，語氣為難。
"小陸啊，錢家的麵子我也不好駁。你看這事……"
"王院長，我尊重您。但這個病人，我不接。"
院長歎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下午兩點，衍生堂樓下來了一輛車隊。
三輛黑色奧迪A8，一輛勞斯萊斯。
前台的小姑娘打電話上來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陸、陸總，樓下來了好多人，說是江城伯恒集團的，要見您。為首的那個人說他叫錢錦程。"
"讓他上來。"
方岩看了我一眼。
我喝了口茶。
"該見見了。"
三分鐘後，錢錦程走進了我的辦公室。
二十八歲。
身高一米八出頭。
穿了一件黑色的定製西裝，領帶夾是白金的。
皮鞋鋥亮。
手腕上一塊百達翡麗，鸚鵡螺係列，市場價大概三百多萬。
臉長得不錯，劍眉星目，但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東西。
傲。
那種有錢人家少爺身上特有的傲。
他掃了一眼我的辦公室。
目光在牆上的一麵錦旗上停了一下。
那是阿聯酋王室送的，上麵寫著阿拉伯語。
又看了一眼我桌上的一張合影。
我和諾貝爾醫學獎得主漢斯·伯格的合影。
他的表情變了一下。
非常細微。
但我捕捉到了。
是意外。
他沒想到，五年前被他父親用一碗麵打發的赤腳醫生，辦公室裡掛著的東西比他家客廳的還有分量。
"坐。"
我指了指對麵的沙發。
他沒有馬上坐。
而是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一樣東西，輕輕放在我麵前的茶幾上。
一張銀行卡。
"陸先生，這張卡裡有五千萬。隻要您願意跟我走一趟江城，這筆錢就是您的出診費。"
五千萬。
我低頭看了看那張卡。
工商銀行，黑金卡。
"錢少爺。"
"嗯？"
"你知不知道你父親五年前給我定的價是多少？"
"這個——"
"十塊錢。一碗牛肉麵。你父親認為我的命就值十塊錢。哦不對，不是我的命，是你父親的命。他自己的命，在他心裡就值十塊錢的醫療費。"
錢錦程的表情繃了一下。
"陸先生，當年的事情，確實是我父親做得欠妥。我代他向您道歉。但現在人命關天——"
"當年也人命關天。"
我打斷他。
"當年也是心脈驟停，也是ICU，也是所有醫生束手無策。我用七根針把你父親救回來的時候，流了鼻血，暈倒在地。你知道他們怎麼安置我？"
錢錦程沒說話。
"讓我躺在走廊的長椅上。沒有被子，沒有病房，連杯熱水都沒有。我的針包被扔在地上。然後你父親的司機把我拉到路邊攤，給了我一碗麵，告訴我——你的醫術就值這個價。"
我的聲音始終很平。
沒有憤怒，沒有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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