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那不就是我方才寫的那個字？一團墨，亂七八糟的。”
謝陟卿看她一眼，“你倒會給自己找台階。”
他繼續往下教，雲憐跟著念了幾頁，遇到不認識的字就拽他袖子問。
謝陟卿一一答了，偶爾在她念錯時敲一下她腦袋，小女郎被他敲了也不惱，捂著腦袋嘻嘻笑，笑完又接著念。
念到“冰生於水而寒於水，比學生過於先生”這一句時，雲憐忽然停了，仰頭看他。
“那我以後要是比你還厲害，是不是就是這句話了？”
謝陟卿看了她一眼，將書合上，擱在她膝頭。
“想比我厲害，先背完這篇再說。”
雲憐抱著書，從善如流地開始背，她記性好，念過幾遍就能磕磕絆絆地背下來。
謝陟卿坐在一旁看她。
小女郎的臉比一年前圓潤了些，一襲杏子紅的薄襖襯得膚色愈發白淨，幾縷垂下的青絲沿著清薄的肩膀全部撥至胸前，襯得白玉的小臉尤為嬌俏可人。
背到一半，她突然卡了殼，怎麼都想不起下一句。
雲憐偏頭看謝陟卿，少年人連忙垂眼看著案上的折子，似是沒在聽。
她眼珠一轉，偷偷翻了一頁書瞥了一眼，再合上，若無其事地繼續背。
背完，她得意洋洋地看向謝陟卿。
少年人放下折子，淡聲道：“偷看的那頁，再加背一頁。”
雲憐的笑僵在臉上。
“你看見了？”
“嗯。”
“你明明在看折子！”
謝陟卿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不置可否。
雲憐氣鼓鼓地從他膝頭爬下來，回到最開始的位置上，把書翻回去，老老實實背著《幼學瓊林》。
時光荏苒，花開花落。
秋瀾居外的海棠樹一晃多年，枝繁葉茂，從當初一株細細弱弱的小苗，長成了如今亭亭如蓋的模樣。
春來滿樹粉白，夏末結出青澀的小果，秋深葉落一地金黃，冬日枝乾遒勁。
年複一年，海棠樹長高了，樹下的女郎也長大了。
書房靠近窗邊的桌案上，看上去十六七歲的女郎伏趴在上麵昏昏欲睡。
她穿一件月白中衣，外頭鬆鬆搭了件藕荷色的褙子，頭發隻拿一根銀簪鬆鬆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頰邊，隨著她均勻的呼吸輕輕晃動。
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背著什麼。
“天對地，雨對風，大陸對長空。山花對海樹，赤日對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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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軟，到最後幾個字已經含混得聽不清了。
陽光從窗格裡斜斜照進來，落在她半邊臉上，將那張長開了的小臉映得愈發精致。
她嘴角微微翹著，大約是夢裡也在得意什麼。
桌案角上擱著一冊翻開的《聲律啟蒙》，旁邊散著幾張寫滿字的宣紙，筆跡工整了許多，雖仍不及謝陟卿的淩厲，卻已經有了自己的風骨。
侍女素蘭輕手輕腳地進來添茶，看見這場景，連忙放輕腳步，將茶盞擱在案角，又替女郎把滑落半邊的褙子往上攏了攏。
動作極輕，卻還是把人驚動了。
雲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她，含混道：“什麼時辰了？”
“回殿下，申時剛過。”
雲憐“哦”了一聲，撐著案沿坐起來，揉了揉壓出紅印的臉頰，隨意問道。
“謝陟卿呢？”
“七爺出府見客去了。”
素蘭恭敬應道，將溫茶遞給她。
雲憐接過抿了口，清醒了幾分，站起來朝主屋走去，好奇問道。
“什麼客人要他親自見。”
素蘭頓了頓，低聲答道：“回殿下，是東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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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涕君憐棄不枝折、0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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