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後換上的衣物穿得舒服又好看，水紅色的薄衫鬆鬆罩著，領口隻係了一粒扣子，這一伏下去，便露出一截細白的脖頸和若隱若現的鎖骨。
那顆紅痣恰好落在領口邊緣，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像雪地裡一點朱砂。
謝陟卿腦子空白了一瞬才回過神來。
他眉眼低斂，動作自然地朝後靠了靠，視線重新放回她的課業上，眸色卻不複先前。
“這裡，秦伯說‘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過也’，你隻寫了‘秦伯認錯’，太簡。”
男人點了點紙麵，語調如常，“加上‘以退為進’四個字，再續一句燭之武如何應對。”
雲憐長鬆一口氣，重新坐直身子提筆。
她方才湊過去時渾然不覺，這會兒坐正了，還順手把領口那粒鬆開的扣子係上了。
謝陟卿垂著眼看折子，餘光掃到她的動作，握著折子的手指微微鬆了鬆。
就這樣，在謝陟卿時不時的指點下，雲憐很快做完了策論，隻剩下背誦。
她想渾水摸魚地通關，卻不知男人今天哪根筋搭錯了，一改平日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對她格外嚴苛，背錯一個字便擱下筆抬眼看她，雲憐隻得老老實實地重新背過。
月上柳梢，時間一點點過去，她的耐心慢慢被耗儘，不複最開始的認真。
見謝陟卿正認真處理著折子，女郎眼珠一轉，把書往臉上一蓋，整個人朝後蜷縮在座椅裡。
夏夜的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吹得她袖口滑落，露出細白的小臂。
兩條赤裸裸的手臂懸在空中，襯得塗了漂亮丹蔻的手指更加蔥白。
等謝陟卿處理完手頭的事宜側頭去看時，就見她書本蓋在臉上，隻露出半截下巴和散在肩頭的烏發的這副模樣。
她側身蜷著，呼吸均勻，胸口的書頁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顯然是睡著了。
謝陟卿凝了片刻，擱下筆，起身走到她麵前。
他伸手將她臉上的書抽走，女郎在睡夢中蹙了蹙眉，偏了偏頭，沒有醒。
長而濃的睫毛覆在她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影，唇上那點紅脂被她吃了大半，隻剩一點淺淺的緋色。
燭火落在她臉上，將那張卸了防備的小臉映得格外安靜，鼻尖微微泛著一點汗意，大約是方才背書時悶的。
謝陟卿伸手，習慣性想像小時候那樣將人攔腰抱起，指尖卻在快要觸她肩頸處忽地頓住。
沒由來的，他又想起剛剛看到的那一幕。
女郎領口微開，雪肌如玉，那顆紅痣落在後頸邊緣，要露不露，卻比他十四歲那年第一次見到時更驚人心魄。
他垂著眼，指尖懸在雲憐肩頭半寸的地方，遲遲沒有落下去。
女郎睡夢中翻了個身，臉朝向他這邊，額頭幾乎要蹭到他的手。
謝陟卿倏地收回手，退後半步，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
他站在原處，看著蜷縮在椅子裡的人，眉心慢慢凝起。
“來福。”
門外傳來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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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素蘭來，把人扶回去。”
274、折枝不棄憐君涕10
等雲憐迷迷糊糊被叫醒，眼前就隻剩下素蘭放大的麵容。
她捂唇優雅地打了個哈欠，讓素蘭幫她收拾桌案上的課業先回去，這才慢悠悠地起身，站在椅邊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身體。
這一活動就發現了問題，座椅裡原本鋪著的坐墊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團血漬。
雲憐大腦一片空白，隨即意識到應該是自己月信提前來了。
她下意識想叫謝陟卿，又在脫口前堪堪止住。
真是睡糊塗了，怎麼能找他呢。
這一耽誤，等她再想叫素蘭收拾時，素蘭已然得了她的吩咐，抱著課業先一步離開了。
這下尷尬了。
雲憐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坐墊上的血漬不大，卻明晃晃地印在素色的緞麵上，刺眼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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