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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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議擱在茶幾上三天了，沒人動。
這三天裡，家裡的氣氛像一鍋溫吞水——不冷不熱，不死不活。
老爹每天照常上班，但出門的時間比以前早了半小時，回來的時間比以前晚了一小時。
他不再在客廳待著了。
回來就鑽書房，門一關，裡麵偶爾傳出來打字的聲音，或者極低的通話聲。
我媽呢，也照常做飯、洗衣、收拾家。
但她不再主動跟老爹說話了。
以前她會問"今晚吃什麼"、"要不要留燈"、"周末要加班嗎"。
現在一句都沒有了。
兩個人在家裡碰到麵，就像兩個住同一棟樓的鄰居——點個頭，各走各路。
陳安適應得比我想象的好。
她該看書看書，該追劇追劇，偶爾幫我媽做做家務。
但我注意到，她睡覺的位置從自己房間搬到了我媽那邊。
每天晚上都是。
她沒說為什麼，我媽也沒問。
就是這樣了。
第四天，變化來了。
下午四點多，我在客廳看書。
門鈴響了。
我媽正在廚房，喊了一聲："昀，幫忙開下門。"
我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站了個女人。
四十出頭，燙著大波浪卷，妝化得很精致，穿著一身藕粉色連衣裙，耳朵上兩顆碎鑽耳釘。
手裡提著兩袋水果，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是小昀吧？阿姨是你爸公司的同事，你叫我錢姨就行。"
我看了她三秒。
不認識。
從沒見過。
但老爹公司的人我基本都在年會上見過，中層以上的太們，更是過年串門串得我臉都熟了。
這位，沒有。
"請問找誰？"
"找你媽呀。"她揚了揚手裡的水果袋，"聽說你中考完了，阿姨來看你們，順便跟你媽聊聊天。"
我媽從廚房出來了，圍裙還沒摘。
她看到門口的女人，愣了一下。
"你是……？"
"瑤姐，你好呀！我是老陳公司新來的，財務部的錢敏。"女人立刻熱絡起來，拎著袋子就往裡走，"早就聽老陳說你溫柔賢惠，今天正好路過，來拜訪一下。"
我讓開了身，但沒有完全讓開。
我側身站在玄關，擋了大概三分之一的通道。
這個姿勢不算無禮，但給了我媽一個眼神交流的機會。
我媽看了我一眼。
我我微搖了下頭。
幅度很小，外人看不出來。
但我媽看到了。
她的眼神定了一下，然後掛上了一個禮貌的微笑。
"哦，錢姐是吧？快進來坐。"
錢敏笑盈盈地進來了，換了拖鞋，果盒放在餐桌上，自己順勢坐到沙發上。
動作流暢，一點不見外。
太不見外了。
我沒走，就坐在客廳另一頭的書桌前，翻開一本書，假裝在看。
耳朵全開著。
"瑤姐，你家布置得真溫馨。"
"哪裡，就普通裝修。"
"小昀中考考得不錯吧？老陳在公司可驕傲了，逢人就說兒子爭氣。"
我翻書的手頓了一下。
逢人就說？
你哪隻耳朵聽他說的？
我媽的笑容沒變："還行，等成績出來再說吧。"
錢敏坐了大概十分鐘，聊的全是家常——天熱了要多吃水果啊，孩子暑假要不要報個夏令營啊，最近商場打折你去沒去啊。
每一句都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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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一句話後麵，她的目光都在——掃。
掃客廳的擺設，掃牆上的結婚照，掃茶幾上那份協議——
協議。
我心裡猛地一緊。
那份A4紙的協議，三天了一直攤在茶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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