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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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我跟我媽說舅讓去他那邊坐坐。
我媽猶豫了一下："你爸還在家——"
"爸九點就出門了。"陳安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攥著個蘋果，"二十分鐘前走的，穿的那雙黑色樂福鞋，應該是去公司。"
我媽看了看時間，把灶上的火關了。
"行，那走吧。"
她換了身衣服。
不是平時在家穿的居家服，而是一件白色襯衫配米色長褲。
頭發也重新紮了。
很小的變化。
但我看到了。
她在武裝自己。
打車到舅那邊，用了二十分鐘。
舅住的地方在城東，一個獨棟的院子，帶前後花園的那種。門口沒掛牌子，就是兩扇深灰色的鐵門，低調得像個普通住戶。
院子裡，舅正在澆花。
短袖白T，大褲衩，腳上一雙人字拖。
跟前天茶館裡那個氣場沉穩的中年男人判若兩人。
"來了。"他放下澆花壺，衝我媽招手，"瑤，進來坐。"
我媽進了院子，左右看了看。
客廳方向隱約有說話聲。
她腳步慢下來了。
"哥，家裡有客人？"
"嗯，一個朋友。"舅搓了搓手上的水，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做律師的，正好在，讓她跟你聊聊。"
我媽站住了。
她看向我。
我接住了她的目光。
"媽，不是逼你做什麼決定。就是聊聊，了解一下。"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猶豫了有五秒。
然後點了頭。
客廳裡坐著個女人。
三十七八歲的樣子，短發利落，戴一副細框眼鏡，麵前的茶幾上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個黑色文件袋。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裡麵是白襯衫，沒有任何首飾，整個人乾淨、鋒利。
看到我們進來，她站起來，伸出手。
"你好，我是蘇棠。"
我媽握了一下她的手。
"你好……"
"蘇律師是建恒所的合夥人，"舅說，一屁股坐到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婚姻家事方向的，做了十二年了。"
蘇棠微笑了一下。
不是社交型的那種笑，是"我知道你不舒服但我不會為難你"的那種。
"陳太——"
"叫我周瑤就行。"我媽說。
"周瑤。"蘇棠點頭，"今天不談法律條款，也不做任何決定。我就是聽你說說情況，你想說多少就多少。"
我媽坐下了。
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我和陳安在旁邊的餐廳坐著，能看到客廳，但不刻意湊過去。
舅端了兩杯水給我們，然後自己也沒進客廳，就站在廚房門口，背靠著冰箱，慢慢喝茶。
客廳裡的聲音斷續續傳過來。
一開始是蘇棠在問，我媽在答。
聲音很輕，語速很慢。
每個問題之間，都有不短的停頓。
"結婚多少年了？"
"十五年。"
"房產登記在誰名下？"
"都在他名下。"
"有共同存款賬戶嗎？"
"沒有……他管錢的。"
"你自己有收入來源嗎？"
"結婚前在公司做行政，結婚後就沒上過班了。"
每答一句，我媽的聲音就低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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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害怕，是那種——你知道答案很糟糕，但還得親口說出來的窘迫。
大概聊了半小時。
我聽到蘇棠說了一句："周瑤，我想確認一件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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