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很複雜。
有戒備，有試探，還有一絲……我不確定是不是恐懼。
"爸，"我說，"你今天去房管局了吧。"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很輕微，但我捕捉到了。
"沒辦成？"我繼續說。
他沒回答。
他嘴唇緊抿著，顴骨附近的肌肉繃得很緊。
"你——"
"爸，"我打斷他，"我有一個建議。"
我走到沙發對麵坐下，把水杯放在膝蓋上。
跟他麵對麵。
"別再折騰了。"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房子凍了，後麵卡也會凍。你現在做的所有轉移動作，法院那邊全有記錄。"
他的臉白了一度。
"你做了這些事本身，在法律上叫——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
我的語氣很平。
不是威脅。
是陳述。
"到時候法官看到這些記錄，你覺得財產分割會怎麼判？"
他盯著我。
那個眼神已經不是看兒子的眼神了。
像是在看一個對手。
"誰教你說這些的？"
"沒人教。法條是公開的。"
"你十五歲——"
"十五歲的人認字，會上網，會打電話。"
他閉上了嘴。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客廳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
冰箱裡的壓縮機嗡了一聲。
他終於把目光從我身上移開了。
垂下頭，雙手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
像一個在會議室裡被駁回了方案的人。
"陳昀。"他說，聲音低了下去，"你到底要怎樣？"
這句話他說過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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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在沙發上，證據攤開來的時候。
這是第二次。
我把水杯放到茶幾上。
"我要的東西沒變。協議你看過了，條款很清楚。你簽字，咱們乾淨利落。"
他沒動。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蘇律師會正式發起訴訟。到時候就不是在家裡談了——是在法庭上談。"
"到了法庭，那些東西就不光是我和陳安看到了。"
我站起來。
"爸。你是做生意的人，你應該懂。"
"什麼時候止損最劃算？"
我端著水杯，轉身回了房間。
背後的客廳裡，長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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