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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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上午，蘇棠來了電話。
"學區房那套，網簽還沒做。但他約了這周五下午去房管局。"
我心沉了一下。
"也就是說還有兩天？"
"對。但你不用擔心——法院那邊我已經加急了。保全裁定最遲明天出。裁定一出，房管局係統會自動鎖定過戶。"
"那如果他明天就去呢？萬一他提前了——"
"他約的號是周五下午兩點。"蘇棠的聲音很穩，"房管局預約係統是有號的，提前去也沒用。"
我鬆了口氣。
但隻鬆了一半。
"招商卡呢？"
"這個比較麻煩。銀行凍結需要法院裁定送達到支行，時間上——"
"他可能已經轉了。"
蘇棠沒否認。
"大額轉賬有跡可查。即便現在轉走了，訴訟階段我們可以追回。離婚訴訟中的惡意轉移財產，法院會在分割時少分或者不分給轉移方。"
"也就是說——就算他已經把錢挪走了，最終分配的時候，他得吐出來？"
"對。前提是我們有足夠證據證明他是惡意轉移。"
"那本活頁本夠不夠？"
"配合銀行流水，夠。"
我揉了下太陽穴。
"行。我們等裁定。"
"還有一件事。"蘇棠說，"你爸最近有沒有異常表現？比如突然對你媽態度變好了？"
我愣了一下。
回想了一下這兩天。
周一晚上，老爹破天荒提了一句"周末帶你們去吃烤肉"。
周二早上出門前，他在玄關站了一會兒，看著我媽的拖鞋，好像想說什麼，最終沒說就走了。
"有一點。"我說，"試探性的溫和。"
"正常。"蘇棠說，"他意識到局麵沒有他想象的那麼順利了。這種時候有兩種可能：一是緩兵之計，想用溫情攻勢讓你媽動搖；二是他真的在猶豫。"
"你覺得是哪種？"
"以他做的那些財務準備來看——第一種概率更大。"
我沒說話。
"所以我之前說的那句話，"蘇棠繼續說，"把你媽看好。別讓她心軟。"
跟舅說的一模一樣。
"明白。"
掛了電話。
我坐在書桌前，把手機扣在桌麵上。
窗外有知了在叫，吵得聒噪。
老爹開始懷柔了。
這意味著他察覺到了壓力。
但他選擇的應對方式不是正麵談判，而是迂回滲透。
說白了——他在試圖瓦解我媽的意誌。
十五年了，他太了解我媽的弱點。
一句溫聲細語，一個主動示好，就能讓那個女人在心裡架起的防線搖晃。
周四晚上。
老爹回來的時間比平時早了四十分鐘。
手裡提著一袋東西——我媽最愛吃的那家桂花糕。
那家店在城西，距離他公司完全是反方向。
他是專門繞過去買的。
"小瑤，你嘗，還是以前那個味兒。"他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語氣溫和到反常。
我媽正在廚房收拾碗筷。
聽到他的聲音，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沒轉頭。
"嗯。放那吧。"
老爹在餐桌旁站了兩秒。
然後自己打開袋子，把桂花糕擺在盤子裡，甚至從櫃子裡拿了筷子擱在旁邊。
擺好了，他又站了一會兒。
"最近……工作忙了點，沒怎麼顧上家。"他說，聲音放得很低，"等忙完這陣子，咱們一家人出去走。"
廚房裡水龍頭的聲音停了。
我看到我媽的背影繃緊了。
她的手攥著洗碗布，沒動。
三秒。五秒。
"好。"她說。
就一個字。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知道了"。
老爹又站了兩秒，似乎在等更多的回應。
沒等到。
他"嗯"了一聲，進了書房。
門關上後，我媽慢慢轉過身來。
她看著桌上的桂花糕。
那個盤子擺得很整齊。
她走過去，站在桌邊，低頭看了幾秒。
然後拿起那盤桂花糕——
端進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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